这句善解人意的话刚说完,甚至不待人生出被信任的庆幸感,谢玉阑便感觉到小腿处被冷意侵入,接着是背脊……
肢体在被切割。谢玉阑有瞬间以为自己被切成了无数段,然而她仍完整地站在原地,只是空气中的铁锈味越发浓厚。
麻木僵硬的身体终于感觉到了疼痛,谢玉阑迟钝地低下头,看着鲜血从切开的伤口处流出,灰白的眼中逐渐浮出痛苦之色。
谢俨的脸上笑容不变:“困兽之斗,是为生存。现在,你还是无法保证,只是在赌一个可能吗?”
冷汗随着血液、雨水一道没入脚边的草丛中,疼痛刺激着生锈一般的大脑。
谢玉阑开口:“你已经,是,一只鬼,为何,还被束缚,做这些,呃呜……”
“你知道的果真不少呢。”
谢俨手掌压在紧绷的银线上,无奈般叹息一声:“没办法,变成一只鬼了也还是摆脱不了谢这个姓氏,不得不做那些人布置的无聊任务,连想好好休息一下都不行。比如现在,我可怜的小白身上的脏污都还没洗干净呢,就要被迫再次沾上。”
没有被雨水冲刷干净的银线上,细碎的血肉和半凝固的血粘黏其上。不难想象出就在不久之前,它如何轻盈而残忍地切开诸多人的躯干,收割他们的生命。
谢玉阑感受到了其上熟悉的灵力波动,她知道它们来自于谁——那群血缘关系上与她最近、却筹谋着将她拆骨入腹的,她的家人。
面颊伤口处的血液混合着雨水一起滑下,谢玉阑黯淡的眼睛虚无焦点,嘴唇翕动。
谢俨笑着飘到她身前:“你想说什么?”
谢玉阑不顾周围布满的银线,抬手猛地向她拍去。
灵力携带着爆炸符冲向谢俨,“轰隆”一声炸开。银线在高温的灼烧下立刻收起。
爆炸带起的强大气流将谢玉阑掀翻在地,她咳嗽着吐出血,看向爆炸中心的“人”。
刺眼的光芒逐渐消散,雨水冲刷着倒地的树木。满地凌乱中,女子抬起了伞面一角,绿色的裙摆上被燎出了几个不算明显的洞。
谢俨道:“伤敌十分,自损八百,还真是少见啊。”
尾音落,她已然逼近谢玉阑面前,伸手掐住了谢玉阑的脖子。
谢玉阑藏在袖中的匕首猛地刺向她的小臂。尖锐的匕首刺入肉里,有血从苍白的皮肤下溢出来,落到谢玉阑的脸上。她立刻用力滑下,在那节小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血水嘀嗒,谢俨的脸上却没有分毫痛苦之色:“既然知道我是鬼,怎么还准备这些寻常的东西。是因为只会爆炸符,不会驱鬼避邪类的符咒吗?”
说话时,她手上的力道在一点点加大。那并非活人的手冰冷坚硬如铁,似乎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。
窒息感汹涌而来,谢玉阑幻觉耳边传来一声咔擦声响,像是骨头断裂开来。她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,四肢瘫软下来,在她以为死亡就此来临的时候,掐住她脖子的手却骤然松开。
眼前人恶劣道:“我以为一个在濒死之际,身躯为鬼附身之时,还能夺得身体掌控权的人,在死亡线挣扎的时间也能更久,可你好像也没有比他们多坚持多长时间,真让我失望。”
谢玉阑无法回应,她跪坐在树木间,捂住脖子剧烈咳嗽。
谢俨观赏了片刻她的狼狈模样,才拍去裙角的落叶起身,手中于无声间聚起数道灵力,在她转身的瞬间箭矢一般刺向不知何时出现的黑影。
黑影蹲在闫怀笙的尸体旁,见此迅速躲开,灵力擦过他周身的黑雾,在他的脖颈处留下一道红痕。
他远远看了眼谢俨,又将目光落在她身后的谢玉阑身上。
没有任何交流,在银线铺天盖地缠绕过来时,他亦带着杀意,向两人袭去。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