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小时前。
杜薇光明正大地走进松风轩,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看见。
她和苏夕蓝不熟,也没打招呼,直接上楼去了。
来之前许衡玉已经告诉过她,他在楼上。
二楼没人,静悄悄的一片。
最里面的茶室散出一阵阵的茶香,杜薇抬脚走了过去。
一进去,把门关好,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,往日的娇柔作媚不复存在,脸上现出的坚韧内敛取而代之。但不难看出,她的眉间及眼角都带着试图用坚强去掩饰的哀伤。
“衡玉。”
许衡玉点点头,给她倒好茶。
杜薇喝完一杯茶,便进入正题:“按你说的,我慢慢接近你,再到取得你的信任,把你带到他们面前,这个过程,大概需要多久?”
他静默了几秒,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喊了一声:“杜薇姐。”
她握住茶杯的手一紧,好一会儿,她渐渐松开,声音清淡:“衡玉,你想说什么就说吧。”
“别再继续了,我找人送你离开。”
这样的话,在这一年里,杜薇没少听他说。
包括在他没来沁安镇的时候,每次与他通话,尽管他不像现在这么直接,但话中无不在劝说她,让她离开。
离开这里,怎么可能呢。
从她一年前下定决心来到这里,她就发了誓,一定要找到那个人,她不能让自己的弟弟死得不明不白。
她垂下了眼眸,唇边艰难地扯了一个笑:“衡玉,谢谢你。”
“我不会走的。”
许衡玉皱了皱眉,还想继续劝劝,她却说:“我知道你在担心我,但是为了修宁,我一点都不怕。”
“在我十岁那年,修宁七岁,父母车祸意外身亡,我们姐弟俩只好寄养在舅舅家。因为舅舅家也有孩子,舅妈也不待见我们,所以我和修宁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,不争也不抢,不敢大声说话,就连吃饭菜都不会多夹一点,家务活也都是我和修宁在做。”
“后来长大了,为了让修宁上大学,我念到高中就不念了,去打工给修宁攒学费。他也心疼我,很听话,成绩也不错,看到他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,我真的很为他高兴。”
“修宁参加工作后,每次发了工资,几乎都给了我,自己就留几百块饭钱。我和他说,把钱存着,留着以后找了对象,给别人女孩子花,不用给我。他不听,说什么现在又没有对象,长姐如母,我照顾他那么多年,他把钱给我是应该的,你说他傻不傻?其实我都把他的钱存起来了。”
“说实话,我虽然为他而感到自豪,但他参加工作以后,我就没有一天是不为他担心的。可我明白,这是他真心喜欢的,他有那一份责任感和使命感,我拦不住他。”
说到这里,杜薇的嗓音早已变得哽咽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许衡玉叹了叹,别开了眼,将纸巾盒放在她的面前。
他又何尝不知,杜薇在杜修宁心中的重要性,一而再三地劝阻,正是因为这个原因。
杜薇吸了吸鼻子,抽了张纸擦擦眼睛,继续道:“你不会明白,当我得知了噩耗,赶去医院,亲眼看着他的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是什么样的感觉。”
“他还这么年轻,还没有找对象,还有好多事都没做,他就这么走了……”
情难自控,一颗颗泪珠划过脸颊,滚滚下落。她闭上眼睛,嘴边抑制不住地颤抖。
许衡玉没去看她,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。
好一会儿,他听到纸巾抽动的声音。
杜薇整理了一下仪容,呼出一口气,重新看向他,缓缓道:“这些话,我一直憋在心里,现在你听到了,还想要劝我走吗?”
他转头,没有任何犹豫:“想。”
她抿了抿唇,眸里闪过错愕。
许衡玉不假思索,嗓音沉静:“今年算是我和杜修宁认识的第七年。”
“除了工作,他在我面前提过最多的,就是你。”
“他和我说,万一有一天他出了意外,他希望你好好活下去,不要为他难过,这是他的选择。唯一觉得对不起你的,就是没能照顾好你,没能看到你给他找一个姐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