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点半刚过,红旗驶出市府大院,融进长街车流。
晚高峰的余潮刚散,两行街灯铺成暖金色长河,顺着路面向远处绵延。
赵穆清倚在后座闭目养神,行政夹克搭在身侧,指尖还沾着油墨气息。
整整三个小时的全市安全生产专题会刚散,隐患台账、整改时限、汛期责任还在脑海里盘旋,难得有半刻放空。
车子行至路口,红灯亮起,车速缓缓降下来。
他睁眼望向窗外,街边连锁奶茶店亮着暖融融的灯,年轻男女捧着杯子说笑走出来,热气裹着甜香飘很远。
一幕旧事毫无征兆地浮上来。
小姑娘跟他闹别扭那阵,请研究室同事喝奶茶,连陈桥都算上了,唯独没给他带。
还在微信上跟陈桥说“领导年纪大,肯定不爱喝这些”。
赵穆清唇角轻抬了一下,转瞬又恢复了沉静。
“靠边停一下。”他开口,声音还带着开会后的沉肃。
陈桥愣了瞬,顺着目光瞥见街边的店,立刻会意:“领导,我去就好,您在车上歇着。”
“不用。”赵穆清穿上外套,取出口罩戴上,“我去看看。”
陈桥张了张嘴,没来得及劝阻,车门已经轻轻合上。
赵穆清穿过人行道,抬步往店里走。
藏青色行政夹克拉链拉到领口,肩线挺拔利落。口罩遮住大半张脸,只余下一双沉静压人的眉眼,眼尾微垂,自带一身端肃气场。
推门走进店内,原本的说笑声不自觉压低了几分。
前台店员抬头瞥见他,身子下意识挺直了些:“先生您好,请问需要点什么?”
赵穆清目光扫过墙上的价目表,品类繁杂看得人眼晕,却准确停在“焦糖乌龙”那一行。
他几乎不踏足这类店,却清楚记得她常点的那一款。
“一杯焦糖乌龙,热的,少糖。”
嗓音清润,压得很低。
店员忍不住抬头多瞥了一眼,又连忙低头敲下单。
店里零星的顾客也悄悄往这边侧目。
男人站在取餐口,身姿笔挺,周身的沉敛气场和满店甜香格格不入,却又格外惹眼。没人敢上前搭话,只敢用余光悄悄扫过。
很快奶茶做好递过来,纸杯温温热热的。
赵穆清从内袋钱包抽出一张纸币递过去,指尖捏着纸钞的动作带着几分生疏。
平日里大小事务都由秘书打理,他已经很久没有站在人群里,亲手为一件小事结账。
付完钱他没多停留,转身推门走出去,步伐从容,很快坐回车里。
陈桥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,斟酌着开口,语气周全又委婉:
“领导,这点小事交给我就好,您在车上等着更稳妥。”
话没说透,意思却清楚——人多眼杂,您亲自出面不方便。
赵穆清把奶茶换了一只手捧着:“没事,难得。”
难得有空,能为她做一件这么小的事。
陈桥没再多,平稳启动车子,汇入车流。
车子驶进木樨院哨岗,车灯扫过灰扑扑的院墙,树影在窗上一晃而过。
陈桥停稳车,赵穆清推开车门,手里还稳稳攥着那杯奶茶。
解锁推开家门,客厅只亮了盏壁灯,光影空空的。
赵穆清换好鞋,径直上了二楼。
书房门虚掩着,透出一线暖光。
推开门,陶灵聿正埋头对着笔记本电脑敲键盘,桌上摊着明天要带去三眼井的踏勘清单,手边放着一杯喝了大半的凉白开。
听见动静,她抬起头,眼睛弯起来:“你回来啦。”
“嗯,刚散会。”赵穆清走过去,手背在身后,目光扫过她写满字的笔记本,“还在忙?”
“刚好收尾。”陶灵聿飞快地把资料拢成一摞,合上笔记本,仰着笑脸看他,“今天跑了一下午砖塔胡同,晚上把踏勘记录整理完。”
赵穆清笑了笑,把身后的奶茶递到她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