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激得宋晖安心头一紧,下意识地将林栖更紧地护在身后,语气带着急切和维护:“师父!他不是‘东西’!他叫林栖,是……是我的人,他被人害了,中了阴咒,身体里的阳气一直在流失,您快给看看!”
师父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依旧锐利地盯着林栖,特别是他手腕上那串佛珠,哼了一声:“温养过的紫檀木,开了光的,好东西,可惜,治标不治本,还被人反过来利用,成了吸食他生机的引子,下咒的人,有点门道,但也够阴损”
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林栖苍白却精致得过分的脸,尤其是那双清冷又因虚弱而带着水光的桃花眼,以及那身几乎与周围山林清气融为一体的纯阴体质……
老头子心里啧啧称奇,这体质,万中无一,简直是研究那些偏门古籍的绝佳活体材料啊!
当然,这话他可不敢当着徒弟的面说出来,那傻小子护得跟眼珠子似的。
“先进屋吧”师父最终挥了挥手,像是赶苍蝇一样,转身背着手往屋里走,语气依旧硬邦邦:“站在门口喝风吗?还嫌不够虚?”
宋晖安如蒙大赦,赶紧扶着林栖跟进去。
屋子里的陈设极其简单,甚至有些简陋,却收拾得干干净净,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和檀香味。
师父指了指屋里唯一一张铺着厚厚毛皮的竹榻:“让他躺那儿”
宋晖安小心翼翼地把林栖扶到榻上坐下,又拿过旁边的薄毯给他盖好。
林栖确实累了,这段山路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,此刻微微喘息着,额角渗出细密的虚汗。
师父走过来,枯瘦的手指搭上林栖的手腕。
他的指尖粗糙冰凉,激得林栖微微一颤。宋晖安立刻紧张地盯着。
师父闭目凝神了片刻,眉头越皱越紧,半晌才松开手,脸色凝重:“阴气入骨,缠绕生机,像是某种古老的噬阳咒,歹毒得很。幸好这佛珠挡了一部分,也幸好你这小子……”
他瞥了一眼宋晖安:“一身蛮牛似的阳气时不时给他渡着点,不然早就……”
后面的话他没说,但宋晖安听得心惊肉跳。
“能治吗?师父!”宋晖安急切地问,声音都带上了颤音。
“麻烦!”师父瞪了他一眼。
“但老子出手,还有治不好的?”他嘴上嫌弃,眼里却闪过一丝遇到挑战时的兴奋光芒。
“先去厨房,柜子最下面那层,把我那罐用红布包着的老药根拿出来,再加三碗水,文武火交替熬成一个碗底,端过来给他喝了先固住本源”
宋晖安一听有办法,立刻应声,转身就往外冲,跑到门口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林栖。
林栖靠在榻上,对他轻轻点了点头,示意自己没事。
宋晖安这才快步冲向厨房。
屋子里顿时只剩下林栖和师父两人。
师父也没闲着,在屋子里翻箱倒柜,找出几味晒干的草药,又取出一小叠黄色的符纸和朱砂,嘴里念念有词,开始准备东西。
林栖安静地看着老人忙碌的背影,感受着手腕上佛珠传来的微弱暖意和身体内部依旧盘踞不散的阴寒,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。
他从未如此虚弱过,也从未如此依赖过一个人。
而此刻,宋晖安不在身边,那种依赖感仿佛失去了支撑,让他心底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……渴望。
渴望那份炽热的能驱散一切阴霾的温暖和安全感。
鬼使神差地,他低声开口,声音轻得像羽毛:“师父……”
“嗯?”老头子头也没回,正皱着眉头研究一张复杂的符图。
“宋晖安他……小时候,是什么样的?”林栖问完,自己都愣了一下,不明白为什么会问这个。
师父动作一顿,终于回过头,那双锐利的眼睛探究地看了林栖一眼,哼道:“还能什么样?皮得很!上房揭瓦,下河摸鱼,招猫逗狗,静不下三分钟!笨也是真笨,老子教他画符,学了三个月还画得跟鬼画符一样!也就一身蛮力和那点纯阳童子功还看得过去……他也爱读书……平时不好好和我学,就拿着本破书在那背,还是人家不要的……他啊……他爷爷哎……”
虽然是在数落,但老人语气里那点不易察觉的纵容和怀念,还是被林捕捉到了。
林栖听着,脑海里想象着一个小麦肤色,虎头虎脑,精力过剩的小男孩在山野间奔跑闯祸的样子,却又对读书有着兴趣,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弯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