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文华走到一个卖杂货的摊子前蹲下来。

摊主是个个子不高的中年人，面前铺着一块旧布，摆着火柴、纽扣、针线、顶针、草纸、卫生纸，还有几包卷烟和一小袋红糖。

徐文华拿起一盒火柴看了看，没问价，先问了一句，“打击办的人来不来？”

摊主看了他一眼，见他戴着眼镜，一副文化人的模样，便回了句，“不咋来。有时候来两个人，转一圈就走。”

“今天来过没有？”

“今天没来，前两天也没见着。”

“上回来是啥时候？”

摊主想了想，“得有个四五天了吧？记不清了。”

“都啥时候了，谁还管。”旁边的摊主把布上的东西拢了拢，

“你没看这巷子里多少摊子？要抓，一抓一个准。这不没人来抓才敢摆。”

徐文华点点头，“万一来了，往哪跑？”

摊主朝巷子那头努了努嘴，“那边通大街，拐过去就散了。东西往袋子里一收，人往巷子里一钻，他们想追上也得费不少劲。”

徐文华笑了笑，“也是。”

他拿起一盒火柴，问摊主，“这一包多少？”

“两毛。”

“供销社一毛八，你这儿贵了两分。”

摊主抬了抬眼皮，“供销社要票不？”

徐文华没接话，问了纽扣、针线、顶针的价。每样都比供销社贵一点，可都不要票。

他把几样东西的价钱在心里过了一遍，跟在供销社记下的批零差一对，算出了个大概。

火柴批零差两分，纽扣一颗差几厘，针线一板差几分。

这些东西看着不起眼，可要是进得多，差价加起来就不是小数。

徐文华指了指这些货，看了摊主一眼，“你这些货是从哪儿进的？”

摊主笑了笑，没答。

“我不问来路。”徐文华道，

“你这儿的东西比供销社贵，可不要票。贵出来的那一截，就是票钱，这个我认。

可你得比巷子那头的两家便宜。我离得远，一次性拿得多，谁家便宜就进谁家的。”

摊主脸上的笑收了收，“你具体要多少？”

“这些，还有这些，东西可不少。”徐文华把火柴、纽扣、针线、顶针、草纸、卫生纸一样一样点过去，

“火柴要十包，纽扣要一斤，针六板，线各四桄，顶针要二十八个，草纸卫生纸各要五刀。你算算，总共多少钱？”

摊主一听这数目，眼皮子抬了抬，打量了徐文华一眼，见他斯斯文文的不像是在说大话。

脸上的肉绷了绷，赶紧从身后摸出杆小秤，一边称纽扣一边拨算盘珠子。

称完一样，报一样，报完一样，拨一下算盘，算了一阵，他报了个总价，眼睛盯着徐文华，等他回话。

徐文华听了，摇摇头，

“供销社不是所有东西都要票，好多不要票的，我直接去供销社进就行，不用从你这儿拿。

找你是图个方便，一次性把货配齐，省得东跑西跑。你的东西要是价格高过别家，那就没优势了。

我是哪家便宜进哪家，供销社、杂货铺、巷子两头，分开进货就是了，多跑两趟货照样凑齐。”

摊主抿了抿唇，重新拨了拨算盘珠子，拨得比刚才慢了些。

徐文华看着摊主，顿了一下，

“杂货铺里也有不要票不要券的东西，我都去问过了，一家一家跑，一样一样比，就为找个实在价。

你要是能给个实在价，我就在这儿一次性把货拿完。出货快，进货省事，咱们两下都好。要是咬着不松口，我就去巷子那头。”

摊主捏着算盘，沉吟了一下，“你说多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