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按我刚才说的数，再降一成，我就在你这儿拿。要是不降就只能算了。”

摊主盯着他看了几秒，把算盘重新拨了一遍，报了个新数。比刚才低了一些，但没低到一成。

徐文华站起来，作势要走。

“等等。”摊主叫住他，“你再添点，我这就给你装。”

徐文华转过身，又报了个数。

两个人你来我往磨了几句，最后在一个中间价上停住了。

摊主叹了口气，开始往袋子里装货。

徐文华一边看他装，一边随口问了句，“你这货，一天能卖多少？”

“没准，之前不是查得严吗？今年好不容易风向变了，又赶上年关，就想着多卖点儿。”

“货周转得快才能多卖，趁年关这几天，能卖多少卖多少。明年，怕就没这个光景了。”

摊主手上的动作停了停，

“明年？明年政策一放开，谁都能卖。供销社、杂货铺，那些有门面的，本来就有底子，一放开，人家放开了干。咱们这种巷子里摆摊的，挣得过他们吗？”

“那你还不趁现在多出点？”

摊主看了徐文华一眼，没接话，转身从摊子后面拖出两个大蛇皮袋子，鼓鼓囊囊的，装的是备货。

他解开一个，从里面往外掏。摊子上摆的已经不够徐文华要的数了，得从袋子里补。

徐文华蹲在旁边，把刚才谈好的价一样一样点清楚。

“火柴，按刚才说好的，一包一毛六，来十包。”

摊主数了十包，拿草纸包好，码在地上。

“纽扣，一斤。”

摊主拿秤盘称了一斤，“两块八，大小混着。”

“针和线呢？”

“针是三毛钱一板，一板二十五根，大小号混着。线是一毛五一桄，黑的蓝的灰的都有。”

徐文华点点头，“针拿六板，线黑的蓝的灰的各拿四桄。”

顶针七分五一个，要了二十八个。

灯芯是煤油灯上点的那种，两分一根，要了五十根。

草纸一毛二一刀，要了五刀。卫生纸一毛四一刀，要了五刀。

酵母粉一毛二一包，要了十包。红糖一块一一斤，要了四斤。

经济烟七分一包，要了五十包。

肥皂一毛一块，要了二十块。

电池两毛一节，要了十节。

摊主称完一样，报一样，拿草纸包好，码在地上。

地上码了一堆。

旁边几个摊主早就注意到徐文华了。

他个子高，戴着眼镜，斯斯文文的，往人群里一站本来就打眼，脚边又码了这么一堆货，更惹人眼。

有人凑过来问，“同志，你这是给公家采买？”

徐文华笑了笑，没接话，继续点货。

那人站了站，见他不搭理，讪讪地走了。

徐文华这才觉出自已有些显眼。

他左右扫了一眼，巷子两头都没见着戴红袖章的，心里稍安，蹲下来接着点。
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