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了一眼旁边放着的两袋子货，徐文华先跟瘦高个要了个蛇皮袋子，两分钱，再把黄书包了取下来，蹲在地上开始装货。

背包还背在背上，不动。

六十双塑料鞋底码进袋子里，一双一双码齐，码了半袋子。

四十根蜡烛捆成一捆，塞在鞋底旁边，袋子就满了。

小钳子二十把、粗针七十八根、粗线六桄，这三样拿草纸包好，往黄书包里塞。

黄书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了出来。

两本书装进背包外面那层口袋，笔记本也装进去，再把两件换洗衣裳一起塞进去，挤一挤，能塞下。

钢笔和草纸揣进棉袄下摆的大口袋里，黄书包腾空了，把做鞋子的那三样小件塞进去，刚好。

小镜子十二面，易碎。手电筒六个，铁壳的结实，不怕碰。

地上就剩这两样。

徐文华把之前那个装草纸、火柴、毛巾的蛇皮袋子解开。

里头都是软乎东西，草纸、毛巾垫着，镜子往中间一塞，有空当就塞进去了，不用特意裹。

塞好，扎紧口子。

再把装红糖、经济烟的那个袋子解开，把手电筒塞进去，挤了挤，重新扎上。

三个蛇皮袋子，一个装鞋底和蜡烛，一个装草纸、火柴，一个装红糖、经济烟那些。

背包满了，黄书包也满了，所有东西都装下了。

瘦高个看了看他，说，“这么多东西不好拿。你把这两个袋子系到一块，往肩上一搭，一个在前一个在后，省劲儿些。”

徐文华看了一眼鼓鼓囊囊的三个袋子，“系一块容易两头翘，都塞满了，硬邦邦的，搭上去硌肩膀。”

“倒也是。”瘦高个点了点头，弯腰从摊子底下翻出一截粗麻绳，

“来，用这根绳子，两端各扎一个袋子口，中间留一截，刚好够肩膀宽。绳子搭在肩上，两个袋子往下垂，前后坠着，不会硌着人。”

徐文华接过来，点点头，觉得这法子不错。

他把两个袋子口一一扎好，往左肩上一甩，两个袋子一个垂在胸前，一个甩在背后，沉甸甸地往下坠。

绳子承受着袋子里货物的重量，死死地勒着肩膀，好在穿着的棉袄外面还套了一件军大衣，肩膀不至于一下子就勒得生疼。

动了动肩膀，调整了一下，觉得稳了，徐文华才弯腰去提地上的另一个袋子。

左肩上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，右肩上斜挎着黄书包，背包背在背上，右手还提着一个袋子。

浑身上下，就剩左手还空着。

空着的左手还能掏钱、上车时扶个门。

瘦高个笑着说，“你这进城一趟，跟搬家似的。”

徐文华笑了一下，点点头，转身往外走。

出了巷子，街上人更多了。

他浑身上下挂得满满当当，整个一走街串巷的货郎，走在人群里格外扎眼。

有人朝他这边瞅，有人侧身让路，徐文华也没多看，左右扫了一眼，看见街对面不远处有家旅社，抬脚就走过去了。

进了门，跟柜台后面的女服务员说要住一晚。

女服务员看了看他身上的大包小包，倒也没多问，登记完收了钱，把钥匙递过来。

徐文华上了楼，打开房间。

屋里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。靠窗户那面墙根下空着一块地方，正好放东西。

他把背包卸下来，黄书包摘下来，三个蛇皮袋子往墙根下一放，整个人才松快下来。

从背包里摸出笔记本，上衣口袋里掏出钢笔，坐在桌前，把今天的账从头到尾理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