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在空白页面上画了一张表，左边一溜写品种，后面跟着单价、数量、小计。

两个摊子的货都列在这一张表上，写得密，一样一样码上去。

第一个摊子的，火柴、纽扣、针线、顶针、灯芯、草纸、卫生纸、碱面、红糖、经济烟、肥皂、电池、水果糖、尼龙袜、毛巾、作业本、铅笔、卷笔刀。

第二个摊子的，蜡烛、塑料鞋底、小钳子、粗针、小镜子、手电筒、粗线。

表列得窄，一溜写到底，也没占多少地方。

列完了，徐文华把背包、黄书包、三个蛇皮袋子都扒拉了一遍，看了看，东西都在，没有漏记的。

这张表就是底价单。

从笔记本后面撕下两页空白纸，照着这张底价单抄了两份，字写得工工整整。

一份给槐花，一份给赵满仓。底价单在笔记本里，自已留着。

万一槐花或赵满仓把那两份弄丢了，他这儿还有底，每样东西的进价都清清楚楚，他们过来再抄一份就是。

徐文华把抄好的两份表折好，夹回笔记本里，跟原来那张底价单放在一起。

笔记本塞进背包外面那层口袋，钢笔揣回棉袄下摆的大口袋里。

他盘算着，回去交给槐花和赵满仓，照着这个底价，起码翻一倍卖，有的翻两倍三倍也不愁卖。

窗外不时有人经过，说话声、脚步声、自行车铃声，一阵接一阵地传进来。

房间里却静得很，徐文华坐在桌前，半天没动。

一百一十九块一毛，是他下放这几年攒下的全部家当。

大队部的补贴，年底的分红，工作队走的时候，塞给他的几块辛苦费，他一点一点攒了下来。

父母不止一次写信来说要给他汇钱，徐文华回信的时候都回绝了，对父母说农村没什么花销，他还有补贴，钱够花。

从家里带过来的衣裳，穿了几年，缝缝补补还在穿。

除了买书，他平时几乎不怎么花钱。

就这样一块两块地攒着，攒了这么些年。

现在，全砸在这堆货上了。

摸了摸裤兜，徐文华掏出里面的零钱数了数，还剩三块多，刚好够回省城的车票和路上吃两顿饭。

这是他事先留出来的，进完货，兜里就剩下这些了。

他把钱塞回裤兜，靠在椅背上，望着窗外。

分数快下来了。

明年开春，他多半就要走了。

这个他待了几年的村子，说走就要走了。

可有些事，有些人，总归是放不下。

满仓来找他，说两家今年都难。

徐文华想都没想就应了。

冒险跑这一趟，进这批货，让槐花和赵满仓把这个冬天撑过去，撑过明年青黄不接的时日，撑到明年三月就好了。

他能做的，也就这些了。

徐文华站起来。

肚子跟着咕噜响了一声，这才想起来晌午就没吃饭，光顾着去进货了。

抬脚朝外走，锁上房门，出去找吃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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