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文华从军大衣口袋里摸出那顶带护耳的军帽，往头上一扣，护耳拉下来，遮住半张脸。

人太多了，他不想自己太扎眼。

出了县城，班车一路颠簸，朝红旗镇驶去。

离红旗镇还有一里多地时，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，“前面好像有人。”

车厢里一阵骚动。

有人探着脖子往前瞅，有人站起来看。

徐文华也侧过身，从窗子往外望，远远的，路边影影绰绰站着几个人，像是戴着红袖章。

“是打击办的在检查。”一个年轻后生看清了，拔高了嗓门说道。

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就变了。

有人开始翻自己的包，有人把东西往座位底下踢，有人嚷嚷着叫司机停车，他要提前下车。

“停不了。”司机头也没回，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，“有检查，都坐好，谁也别动。”

嚷嚷的那个人还想再说什么，旁边有人扯了他一把，他也就没声了。

一个靠窗坐着的年轻媳妇慌里慌张把背篓往身后藏，手直抖。

“别藏。”一个中年汉子低声说了一句，看着那个年轻媳妇，“越藏越像，放明面上，上头搁两把干菜。”

徐文华攥了攥拳头，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。

他脑子转得飞快。

货不能丢，人更不能折在这儿。

高考分数快下来了，临门一脚，因为投机倒把被扣在红旗镇，什么都完了。

可越是这个时候，越不能有任何过激的举动。

车没停稳就跳，摔了更惹眼。车停了再跑，等于告诉人家你有问题。

越折腾越坏事。

徐文华告诉自己先冷静下来，慌没用，越慌越乱。

旁边那个中年汉子看起来像常跑这条线的。徐文华凑过去，低声问，“同志，我头一回碰上这种情况，该咋办？”

汉子瞥了他一眼，看他戴个眼镜，说话斯文，便压着嗓子说，

“人别躲，越躲越显得心虚，东西别藏，越藏越会被查。问起来，就说是给队里捎的。

话要说的恰到好，别跟他们对眼，也别跟他们犟嘴。要是拦着不放人，就说好话。我上回就是这么躲过去的。”

徐文华点点头，“谢谢同志。”

中年汉子没再多说，把脸转向窗外。

这几句话实在，都是拿脚底板蹚出来的经验。

可徐文华心里清楚，自己带的货最多，真查起来，光说“队里捎的”，恐怕不够。

他想到了赵家凹子村先进大队部的牌子，在公社是挂了名的。

工作队在镇上查杨建明做假账那会儿，他跟着在镇人民公社进进出出，公社里有人认得他这张脸。

先进大队部的牌子，加上他在公社混了个脸熟，两样加在一起，兴许能管点用。

想到这里，徐文华把军帽摘下来，理了理被压得有些乱的短发，把帽子叠好，塞回军大衣口袋里。

脸露出来，人显得干净，也精神些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心定了下来。

车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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