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一开，冷风灌进来。

下面站着两个戴红袖章的，一个中年人，一个年纪大的。

年纪大的背着手，中年人拿了个本子，朝车上喊了一嗓子，“年关例行大检查，都下来，东西搁地上。”

车上的人往下走，一个个都提着东西。

打头的是个老汉，背着的筐子里装得满满当当的，筐子最上面铺着一层干辣椒，检查的人看了一眼，摆摆手，过去了。

接着是个年轻后生，背着的袋子刚往下一放，那个年纪大的伸手一翻，底下几包红糖露出来。

后生的脸一下子白了，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
中年人把红糖往旁边一搁，看了后生一眼，“哪来的？”

“我……我自家熬的。”后生声音发虚。

“自家熬的？自家熬的红糖从县城一路拎到镇上来卖？”中年人把红糖袋子掂了掂，“你这少说十来斤，自家吃得了这么多？”

“我……这……”后生结巴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
“东西留下，人走吧。”中年人摆了摆手，“下回再逮着，连人一块儿带走。”

后生站着没动，嘴唇哆嗦了一下，像是还想说什么。

年纪大的那个开口了，“咋的，还要我送你？”

后生看了一眼自己的袋子，垂着脑袋，空着手走了。

第三个是那个靠窗坐着的年轻媳妇，背篓上搁了两把干豆角，走到检查的人跟前，主动把篓子往前递了递，手抖了一下。

年纪大的伸手翻了翻，底下是几尺布、一包红糖，还有两把干菜。中年人看了看，问了一句，她说是走亲戚带的，也过去了。

那个中年汉子下了车，把两个袋子往地上一放，笑呵呵地说，“叔，给队里捎的几斤盐，几盒火柴。”

年纪大的扫了一眼，没翻，摆了摆手。

“谢谢叔。”中年汉子弯了弯腰，一手提起一个袋子，肩膀上的背包都没卸下来过，麻溜地走了。

轮到徐文华了。

中年人抬眼看了看他那一身，眉头皱了一下，“你这东西不少啊。”

徐文华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，没急着辩解，先问了一句，“同志，您是公社的？”

中年人顿了一下，“怎么了？”

“队里让我捎回去的，给社员纳鞋底用的一些东西。”

徐文华说得不快，一边说，一边把黄书包拉到身前，拉开拉链，露出里头的小钳子和几板粗针。

不等对方追问，他主动把话递了过去，

“我是赵家凹子村大队部的知青。”徐文华看了看年纪大的那个，目光跟着落到旁边拿本子的中年人身上，

“工作队在镇上查供销社的账，开公审大会的时候，我跟着在镇人民公社进进出出，办过几回事。”

他没往下细说，只把“赵家凹子村大队”和“镇人民公社”两个词摆在那儿。

中年人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年纪大的那个。

年纪大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目光在徐文华脸上停了一会儿，像是在辨认。

旁边那个中年人凑过去，低声嘀咕了一句，“赵家凹子村的知青？看着是有点面熟。”

年纪大的没接话，指了指地上的几个袋子，问，“那你这一堆是啥？”

徐文华把那个装草纸和火柴的蛇皮袋子解开，露出上头那层草纸和几包火柴，

“火柴、草纸，还有几双鞋底子，队里让我捎回去，过年给社员用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