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了指另一个扎着口的袋子，“那里头是蜡烛和鞋底子。”

年纪大的凑过来看了一眼，没伸手翻。

抬眼看了徐文华一眼，那一眼里有审视，有打量，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压迫。

徐文华迎上他的目光，表情平静，目光沉稳。

两个人对视了两三秒，年纪大的先收回了目光，摆了摆手，“下回少带点。”

徐文华点了点头，“好的，谢谢。”

他把黄书包的拉链拉好，再把那个解开的蛇皮袋子重新扎紧口子，一样一样归置好。

动作不快也不慢，跟平常一样。

都弄妥了，提起东西，不紧不慢地走开了。

身后，一个中年男人的背篓和手里提着的蛇皮袋子被翻了个底朝天，煤油、烟，火柴，还有一包针线被扔在地上。

中年男人脸涨得通红，

“你们怎么能这样？县城都放开了，别的镇也都能做买卖了，就咱们这儿还守着老规矩！”

年纪大的那个没接话，拿笔在本子上记了几笔。

“我说的是真的！你们去打听打听，从县城一路到红旗镇，哪个像你们这样？人家赶集的赶集，摆摊的摆摊，就红旗镇……”

“说完了？”年纪大的抬眼看了看他。

中年男人嘴张了张，到底没再说下去。

“东西留下，人可以走了。”年纪大的指了一下中年男人的鼻子，“下回别从这儿过，否则照样扣你的东西。”

中年男人站着没动，胸口起伏了好几下，看了一眼围观的众人，弯腰捡起自己的空背包和袋子，转身走了。

徐文华拐进旁边那条巷子，腿才软了一下。

他停下脚步，回头望了一眼。

那中年男人一步步朝远处走去，背影一点点驼了下去。

徐文华快步出了小镇，一直没歇脚。

腊月的天，风刮在脸上生疼，后背却已经汗湿，贴身的褂子黏在身上。

肩上前后搭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，背包压在背上，黄书包斜挂在胸前，手里还拎着一个。

东西加起来四五十斤，挂得满，走起来费劲，上坡时更吃力，绳子勒着肩膀，走一段路就得换一下肩。

走到半路，他实在走不动了，在路边找了块石头坐下，把身上的东西卸在脚边，长长地喘了口气。

这些东西，徐文华还是挑着进的。

煤油、菜油、盐那些，家家每天都要用，可太重了，进少了不划算，进多了拿不动。

歇了一会儿，揉了揉肩膀，徐文华站起身，把几样货重新挂好，提起剩下的一袋子货，接着走。

快到村口的时候，他绕到村后那条小路，从村东头进了村。

一路上没碰见什么人。

到了大队部，他绕到东屋后面，找到那间空屋子，推开门走了进去。

这屋子平时放些闲置的桌椅板凳，没人注意到这里。

徐文华把手里提的、肩上挂的、肩上背的，一样一样卸下来，码在墙角。

最后卸下黄书包，捶了捶酸胀的肩膀和腰，这才长舒了一口气，后背的汗把棉袄里子溻得潮乎乎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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