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一下。”槐花道，“我还没跟你大哥说。”

满仓把肩上的扁担放下来，“那快去，我们等你。”

金凤也道，“不急，说妥了再走。”

槐花应了一声，抬脚快步往外走。

天还黑着，她拐过院角，径直进了自已家。

赵立根裹着被子睡得正沉，鼾声一高一低的。秋穗睡在他旁边，被子蹬开了一角。

槐花走过去，推了一把赵立根的肩膀，顺手掖了掖秋穗蹬开的被角。

赵立根迷迷糊糊睁开眼，脑子还没转过来，一脸懵。

“跟你说一声，我出去一趟。”槐花压低了声音，“跟金凤和满仓一道，去弄点钱回来过年。两三天就回。”

赵立根一个激灵，一下子坐了起来，“去……去哪？弄点钱？”

“你别一惊一乍的，吵醒了孩子。”槐花按住他，

“这事得瞒着所有人，爹那边满仓也是瞒着的，多一个人知道，多一分风险。你在家看好孩子，伺候老爷子，该出工出工。谁问起来，就说我走亲戚去了。”

黑暗中，赵立根看不清槐花的脸，过了一会儿才问出一句，“这……这是谁的主意？”

“别管是谁的主意。”槐花回，“你要是到处乱说，或者跑到老屋去告状，露了馅，这个家你就别回来了，老屋也不用去了。”

赵立根沉默了一阵，闷声道，“你说得轻巧，万一出了事，爹那边我怎么交代？”

槐花听出他还是不服，心里那点火也上来了。满仓教的话唬不住他，得再加一层。

“我们仨在一起，不会有事。”

她凑近赵立根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，“你管好自已的嘴，别到老屋乱说就是。不然，满仓回来了也饶不了你！”

赵立根还要再问，槐花已经转身出了门。

三个人挑着担子出了村。

天已经蒙蒙亮了，东边透出一片灰白，路上看得清道了。

只是寒风一阵紧似一阵，像刀片一样刮在脸上生疼。

三个人不自觉把担子顺到单肩上，一个箩筐在前，一个在后，侧着身子，偏着头走，好歹能躲一下风。

出了村口那段路，满仓先停了脚，“就在这儿分吧，我往西北，槐花往西北再偏北一点儿，金凤往正西。”

说着顿了一下，想起了什么，忙放下担子，从怀里摸出那张底价单，就着天光看了一眼，转头对金凤说，

“金凤姐，你那些货的底价，我再念一遍，你记在心里。”

金凤一愣。

昨晚光顾着激动、兴奋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徐文华，想着明天怎么摆、怎么卖、怎么躲打击办了。

底价的事，徐文华说念给她听，可后来分货、装货、交代这交代那，一忙就岔过去了。

她手里拿着的那张纸上只有拿了多少东西，底价是多少，她心里一点儿数也没有。

“你说，我记。”

金凤吓得声音都抖了一下，连底价都不知道，挑着这么一担子货跑那么远，不是白瞎了吗？

徐文华把家底都掏出来了，可不能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。

她赶紧把担子搁下，凑近满仓，竖起耳朵听。

满仓开始念，特意放慢了速度，

“草纸一毛二一刀，卫生纸一毛四一刀，肥皂一毛一块，碱面两毛一斤，灯芯两分一根。鞋底三毛一双，粗针五分一根，粗线四毛一桄，小钳子两毛一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