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凤说，“我这不要票，但货不多了，年关货出得快，下回来就不一定有了。”

媳妇一听二话没说，掏了三毛钱递过来。

金凤收了钱，心里那本账一笔一笔往上涨。

头一天开张，两样都按翻三倍的价格卖出去了，手脸冻得通红，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。

旁边卖蓑衣的老汉看了半天，凑过来问，“女伢，你这草纸和肥皂哪儿弄来的？”

金凤笑了笑，“供销社进的呀。”

老汉嗤了一声，“哄谁呢？刚才自已都说了，供销社要票。

草纸零卖三毛七一刀，肥皂三毛四一块，你拿票拿钱买了东西进了货，再出来卖这个价，能挣几个钱？

按你这个价，刨去本钱，怕是连跑腿钱都不够。”

金凤脸上还是笑模样，把篮子往跟前拢了拢，

“大爷，我货进得多，价格自然就低。你们有你们的算法，我有我的路子，反正不亏就是。”

老汉咂了咂嘴，没再说话。

旁边一个中年摊主跟着撇了撇嘴，“年轻轻的，嘴倒是会说。”

金凤没接话，把布重新盖好篮子，挎着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，换了个地方。

她心里清楚，跟他们掰扯这些没意思。货是自已的，账自已心里有数，卖出去了就是赚。

接着卖了一会儿，看了一眼天色，巷子里的人越来越少，篮子里剩的也不多了。

金凤起身出了巷子，找了家小饭馆，要了碗素面。

“有没有粮票？”店主问。

金凤摇头。

“没有粮票得加钱，一碗面一毛二。”

比平常的贵四分。

金凤咬了咬牙，掏了钱。

中午就没吃，饿到现在，一碗面下去，肚子里还空落落的。

她看了一眼灶台上，笼屉里还剩两个蒸红薯，便要了一个，三分钱，剥了皮，几口吃了，这才觉得踏实了。

吃了饭，身上也有劲了，金凤提着篮子出了饭馆，顺着街道边走边卖。

巷子里人少了，街上还有几个走动的，她见人走近了就低声问一句，零星卖出去了两样。

天色暗下来，街上没什么人了，金凤提着篮子回到旅社。

把钱掏出来，一张一张抹平，数了两遍，没错。

再把袋子里的东西扒拉出来，一边对货，一边在心里默算，来回算了两遍，如果她没算错的话，卖出去的货和手上的钱是对上的。

金凤松了一口气，把钱压在枕头底下。

明天逢集，观音河镇最紧，可也是货走得最快的时候。

她坐在床边，歇了会儿，把底价和三倍价默念了几遍，念着念着，眼皮子沉了沉。

金凤躺下来，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。

头天晚上没睡好，这一觉睡得特别香。

窗外夜色沉沉。

街道两旁窗户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，一盏接一盏地灭了，整个观音河镇沉进寒冬的夜里，静悄悄的。

几十里外的吴家堡镇，槐花那边，是另一番光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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