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，满仓从摊子上拿起一包经济烟，拆开，抽了两根递过去，“来，抽根烟，解解乏。”

打头那个红袖章看了他一眼，接了烟。旁边年纪大的也接了一根，满仓赶紧划火柴给点上。

两个人抽着烟，却没走，在摊子上这儿翻翻，那儿看看。

一个拿起火柴盒掂了掂，一个翻了翻红糖包，另一个伸手摸了摸那几条经济烟，拿起手电筒摁了摁开关。

翻完了，打头那个开了口，问的还是那些话，“这些货哪来的？”

“大队分的。”

“队里能分这么多？”

“按人头分的，一人一点，凑起来就这些了。”

“这烟呢？”

“也是队里分的，年关分的。”

满仓脸上笑着，回答的也还是那些话，一句一句应着。问的人像在走个过场，答的人也在应付，两边都揣着各自的心思。

可满仓心里清楚，这趟检查到最后是什么结果，由不得他。

徐知青说过，马家集镇这地方半放不放。

他昨天刚到的时候也跟人打听过，说打击办的人晌午前来转一趟，转完了就不会再来了。

可今天还没到晌午，这两个人就来了，明摆着不是正常巡逻的时辰。

要不是那个挑拣的买主去举报，他们不会来得这么早。

既然有人告了，他们就得立马走这一趟，不然回去不好交代。

货收不收，人放不放，终究还在人家手里攥着。

满仓递烟、堆笑、说好话，不是不紧张，是知道这时候不能露一点怯。

脸上越稳，心里那根弦绷得越紧。

翻了有一阵，烟抽完了，年纪大的那个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踩灭了，朝旁边那个摆了摆手，“行了，走吧。”

两个人往街那头走了。

那个挑拣的买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。

满仓站在原地，脸上的笑慢慢收了，肩膀一松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，心里跟着骂开了。

这一查，耽误了不少工夫。

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，有人远远站着，有人凑近几步又缩回去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举棋不定，想买又不敢上前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转头接着招呼，

“火柴、电池、红糖，不要票不要券……”

一嗓子喊出去，围上来看的人多，掏钱的人少，有人问问价，看了看东西，抬脚走了，像是在观望。

满仓没法子，不敢再喊四倍了，降回三倍。

这一降，人才重新围过来些。

货也终于开始慢慢出。

卖到晌午，他饿得肚子咕咕叫，早上就没吃，这会儿实在撑不住了，掏出两毛钱，递给旁边一个卖菜的老汉，

“大爷，麻烦帮我跑一趟，买两个包子。”

老汉接了钱，没多会儿给他捎回两个菜包子。

满仓站在摊子后头，几口啃了，接着卖。

过了晌午，集市上的摊子开始收了，赶集的人慢慢往回走，集市只剩下个尾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