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彪子。”

张世昌压着嗓门，一双浑浊的老眼直直盯向张彪，那目光里还残存着当干部多年的余威，落在人脸上，沉甸甸的。

“你看看金凤那个丑八怪把你哥害成什么样了？赖子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，春生连娘的面都见不着，你婶子一身病。

我一直把你当亲儿子看待，你和赖子从小一起长大，比亲兄弟还亲，如今忍心看他这样？”

张彪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张赖子。

张赖子把手里团成一小坨的线往嘴里塞，嚼了两下皱了皱眉，“呸”地一声吐了出来，咂了咂嘴，嘿嘿笑。

张彪别过脸，

“不是我不忍心。你当初说，事成了给我娶媳妇的彩礼钱、盖房钱，还帮我去镇上找活干。这都多少天了？影儿都没有。”

“你急什么？等我缓过这一阵。”

“缓过这一阵？你拿啥缓？”张彪站起来，

“叔，你现在不是生产队长了，连妇女工分都挣不满，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，拿啥给我彩礼钱？又拿啥给我盖房？”

张世昌一噎，脸色铁青，“我说了，事成了不会亏待你。”

“事成了？啥时候成？金凤躲在赵家凹子村就是不出来，是你敢去找她？还是我敢？

你在镇上能搭上的人，不就是春生的姑婆吗？她在铺子里帮人干活没错，可你向她开口了吗？

她又能帮上啥忙？真能帮我在镇上找个活早找了，还用等到现在？你自已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，哪里还顾得上我？”

张彪把憋了几个月的话一股脑地倒了出来，脸涨得通红，觉得自已这些时日白挨饿丢工分了。

张世昌气得手抖，一下子站了起来，“张彪，你……”

“叔，你也别怪我。”张彪一张脸黑红黑红的，“你许的好处兑不了现，我总不能白替你做事。”

说完抬脚朝外走，径直出了堂屋，穿过院子，人就没影了。

张世昌站在堂屋里，胸口剧烈地起伏。

瘦了一圈的脸上颧骨突出来，眼窝陷下去，从前那股子说一不二的劲，如今只剩下个空架子。

再也使唤不动人了。

从前他当队长的时候，谁见了他不赔个笑脸？

张彪是他亲侄子，赖子从小跟他一起长大，别说让他去盯个人，就是让他跑断腿，他也二话不说就去了。

如今他张世昌许不出好处，连亲侄子都甩脸子走人。

自已怎么就落到了这步田地？

张世昌一抬手，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桌上，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
角落里的张赖子被这拍桌子的声音吓了一跳，嘴巴一瘪就要哭出声。

抬起头，一看张世昌那张骇人的脸，吓得忘了哭，低下头，用胳膊抱住了自已。

张彪这一走，就没人替他跑腿了。

赵家凹子村不敢去，镇上又没人盯，就等于彻底放过了金凤。

放过？

张世昌冷笑一声。

哪有这么便宜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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