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仓把米放回去，从面缸里舀了一大碗白面，倒进搪瓷钵子里，拿水化开，搅了搅。

赵德仁一边添柴一边探头看，“搅稠点，别稀汤寡水的，今天吃就吃个实在。”

满仓往面糊里添了把面，搅得稠稠的，筷子插进去能立住。

锅里水开了，他拿勺子一勺一勺舀进去，面糊落进滚水里，定了型，一小团一小团地浮上来。

赵德仁站在一旁指挥着，“盐，撒点盐，再滴两滴油，搅拌搅拌才香。”

满仓一一照做，面香一下子起来了，混着油星子，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
满仓盛了两大碗，端到桌上。

纯白面的疙瘩汤，没掺干菜，没掺红薯，也没掺土豆，汤稠稠的，一团团面疙瘩白生生的，挨挨挤挤地浮在碗里。

父子俩面对面坐着，呼噜呼噜吃起来。

满仓吃得急，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停。

赵德仁吃得慢些，嚼一口，咽下去，咂咂嘴，像是要把这白面的味儿多留一会儿。

满仓的碗先见了底，他拿筷子把碗沿上沾的那点面糊糊刮了刮，送进嘴里，才放下筷子。

赵德仁也吃完了，照样拿筷子刮了刮碗沿，吃得干干净净才放下碗。

“细粮就是不一样。”他长长地舒了口气，拿出旱烟杆，开始填烟丝。

满仓嘿嘿笑，把碗往前面一推，“爹，你把碗洗了。”

赵德仁一愣，他这辈子都没洗过碗，这会儿小儿子吩咐他，竟也乐呵呵地应了，“好，我洗，我洗。”

下午还要出工，满仓想赶在出工前把信写了。

他进了自已的偏屋，翻出纸笔，坐在桌前开始写：

贺玉兰，我考上了。

写完顿了顿，不知道她考上没有，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会儿，接着往下写。

越写越激动，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两页纸才停下笔。

信写好，折起来放进抽屉里，打算明天一早就去镇上的邮局寄出去。

孙大壮家，方秀娟正在数落他，“我就奇了怪了，不都是徐文华在教你们吗？咋就赵满仓能考上，你就考不上？”

“也就一个赵满仓，还能找出第二个吗？”孙大壮顶了一句。

“郑和美一个女的都考上了。”方秀娟斜了孙大壮一眼，没好气道。

“女的都是考文科，文科比理科简单。”

“不早说？你也去考文科不就能考上了？干嘛去考啥理科？不是诚心和自已过不去？”

孙大壮一噎，摇了摇头，低下头，不吭声了。

赵军家也差不多。

王丽一边切菜一边念叨，“徐知青他们考上了，你咋没考上？不是天天跟徐知青学的吗？”

赵军在院子里劈柴，听见这话，挠了挠头，“人家脑子好，我哪跟得上。”

“脑子好？你脑子也不差，就是不肯下功夫！人家满仓肯下功夫，这不就考上了。”

赵军一边劈柴一边顶了回去，“我咋就不用功了？天天做题做到半夜，早上天没亮就爬起来背书，还要咋用功？”

“那你咋没考上？”

“年纪大了，脑子不好，跟不上他们。”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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