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凤也洗了澡。

槐花接着洗。

那件深红色的毛衣槐花根本舍不得脱，换了贴身的褂子，套上毛衣，再换上赵立根的另一件旧棉袄，暖和得很。

一家人的衣裳换下来，堆了满满一大木盆。

姐妹俩端着盆出了门，去池塘洗。

池塘边已经蹲了一排妇人，一边捶衣裳一边说话。

姐妹俩找了个空当，把木盆放下。

池塘面上结了冰，槐花拿棒槌把冰捅开一个窟窿，再往四周敲了敲，把窟窿敲大些，洗衣裳的时候才甩得开。

水冰冷刺骨，没洗一会儿，槐花的一双手就冻得通红。

金凤也差不多，边搓衣裳边吸气。

耳边全是妇人们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话，谁家馍馍蒸好了，谁家孩子扯了新布做了新衣裳，谁家男人去供销社排了半天队，就买回半斤盐。

搓衣声、棒槌声、说笑声，混成一片。

洗到天擦黑，姐妹俩才端着一盆子衣裳往回走。

走到半路，槐花远远地看见田埂上有个人影，提着个蛇皮袋子，往凹子河沟那边去了。

看那身形，像是满仓。

“满仓？”金凤也凑过来看了一眼，“这时候往河沟去干啥？”

槐花摇了摇头，“不晓得。”

天都擦黑了，凹子河沟那边冷得很，不知道他去捣鼓什么。

其实满仓下午晚些时候就去了一趟的。

凹子河沟是活水，从北至南，穿田而过，上头接着水库，一年到头水不断，出了村便蜿蜒着往南去了，一直流到邻村的地界。

村里的池塘是死水，队里年年要抽干清淤，看得紧，谁也不敢动。

这条河沟不同，活水长流，用不着清淤，队里也就没正经派人管过。

可没人管不等于没人问，说到底还是集体的，只是管得松。

村里人时不时来弄点小鱼小虾，都是偷偷摸摸的，撞见了也不好说什么。

都是一个姓赵的大家族，抬头不见低头见，赵叔又是本家，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撂一句“别太过分”就过去了。

满仓也不敢张扬，绕到河沟上游，找了个河湾。

这地方水浅，水流缓，岸边尽是枯水草，离村子又远，平日里没什么人来。

篓子里塞了块石头，搁了点面疙瘩做鱼饵，沉到水草边上，上头拿石头压住。

河面结了一层薄冰，中间还留着一道没冻实的水缝，篓子就下在缝边上。

他直起腰，四下看了看，没人，转身走了。

能不能下到鱼，就看运气了。

主要是天太冷，鱼都缩在深水里不动。

可年关底下，家里一点荤腥也没有，便想着来碰碰运气。

天擦黑的时候，满仓提着蛇皮袋子出了门，去收篓子。

河面上风刮得紧，冻得他手脸通红。

篓子一个一个提上来，倒进袋子里，还真有几条。

五六条鲫鱼在里头扑腾，大的有一斤多，小的也有五六两，还有十几条指头长的光皮鱼，刺多肉细，混着几粒小虾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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