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仓把袋子口扎紧，一手提着袋子，一手提着几只篓子，摸黑顺着凹子河沟边的小路往家走。

推开院门，赵德仁抬眼看见满仓手里的蛇皮袋子一鼓一鼓的，里头有东西在扑腾，愣了一下，“哟，还真让你弄着了？”

“运气还行。”满仓把袋子往天井边一搁，解开口，“五六条鲫鱼，还有十几条光皮鱼，几个小虾米。”

赵德仁凑过来看了看，鱼还在袋子里扑腾，大的那条足有一斤多。

他咂了咂嘴，想说句“省着点，先收拾一条，其余拿水养着慢慢吃”，到底没张嘴。

满仓考上了大学，家里的喜气还没散，赵德仁不想扫兴，只道，“收拾收拾吧，别搁坏了。”

满仓应了一声，拿来菜刀，蹲在天井边，一条一条地收拾。

鲫鱼去鳞去鳃，开膛破肚，把里头的内脏掏干净。

光皮鱼肚子小，拿手一挤，肠子就出来了。小虾米掐了头尾。

收拾完，打来一盆子水，一条一条地洗，洗完了舀一瓢水冲去血水，鱼身就白生生的，再搁进搪瓷钵子里。

撒上一层薄盐，拿碗盖住，放进碗柜里。

赵德仁在旁边看着，吧嗒了一口旱烟，嘴角微微翘着。

这点东西，年三十的桌上，总算能多一道荤腥了。

到了腊月二十九，除夕。

今年的腊月是小月，只有二十九天，没有大年三十，腊月二十九就是除夕。

天还没亮，槐花就起来了。

洗了把脸，梳好了头发，她先把堂屋拾掇了一遍，桌椅归置好，便进了厨房。

金凤过来的时候，槐花正在烧水。

“金凤，”槐花往灶膛里添了把柴，“等水烧好了，咱们杀只鸡炖了。”

金凤一愣，“杀只鸡？这么舍得吗？”

“嗯。”槐花点点头，站起身，“徐老师帮了咱们那么多，过年了，我想给他送点吃的。炖只鸡，再做十个汽水粑，一起给他送过去。”

给徐老师送吃的心思，打从上一回卖完货回来就存下了。

可家里啥也没有，拿啥送人家？粮食倒是有了，可那粮食也是徐老师帮着挣回来的，再拿这个去谢人家，算什么心意。

琢磨来琢磨去，只有趁年三十吃年饭，给徐老师做顿像样的吃的。

炖只鸡，再做十个汽水粑，就当应个年饭的景。

昨天夜里把这事定下来后，槐花今儿才起这么早，先把水烧上，等金凤来了，好一块儿抓鸡。

金凤小眼睛一亮，“好啊！早该好好谢谢他。”

“等会儿你跟赵立根说一声。”槐花道，“就说是感谢徐老师的，杀只鸡，做几个汽水粑，做好了，你端过去。”

“行，我说。”金凤满口应下，“他敢说啥？咱家吃的粮食还是徐知青帮着挣回来的呢。”

鸡捉出来了，绑了脚，扔在厨房门口。

刀放旁边了，水也烧开了，姐妹俩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谁也没先动手。

槐花蹲下去，手伸到鸡脖子跟前，顿了一下，立马缩了回来。

“你来。”她看向金凤。

金凤接过刀，比划了两下，鸡一扑腾，她手一抖，刀差点儿掉了，“我……我担心一刀杀不死它，扑得我满脸血。”

两个人对着那只鸡发了半天愁。

最后还是金凤把刀往灶台上一搁，“算了，叫赵立根起来。”

赵立根被喊起来，披着棉袄走到厨房门口，看见地上绑着的鸡和灶台上的刀，愣了一下，“杀鸡过年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