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了，孩子还在喊吃呢，老爷子也有好些日子没沾荤腥了，全送走，家里一点不剩？

槐花掀开钵子，拿锅铲从鸡钵子里挖了一锅铲，连汤带肉倒进一个粗瓷碗里，又从汽水粑钵子里捡了两个出来，堆在粗碗碗上面。

“这两个留着。”槐花把碗递给赵立根，“秋穗和老爷子一人一半。”

赵立根接过碗，还没挪步，金凤在旁边没好气道，

“徐老师帮咱挣了一冬的粮食，送只鸡过去，表表心意，有啥不对？

刚才喊你起来杀鸡的时候，不是已经说过了吗？你是没听到还是咋的？”

赵立根顿了一下，“我……我没睡醒，没听清。”说完端着碗往堂屋去了。

槐花看了金凤一眼，没接话，把两个钵子的盖子盖好，把篮子递过去，“快点儿，趁热，路上别耽搁。”

金凤应了一声，挎着篮子，脚步轻快地出了门。

下了槐树旁的那个坡，瞟了一眼孙大娘家虚掩的院门，没见着郑和美，还是停了停，朝门内抬了抬下巴，扭过头，大步往村东头去了。

到了大队部，值班室没人，金凤料想徐文华在厨房，径直拐了过去。

金凤还没走到厨房门口，就听见里头有响动，锅铲碰锅沿，赵老三在说话。

她大步走进去，徐文华正在灶台前忙活，赵老三坐在灶膛前的凳子上烧火。

“徐知青。”金凤把篮子往灶台上一搁，邀功似的，“这是我和槐花做的，炖鸡和汽水粑。”

说着，把钵子一个一个端出来，掀开盖子。

徐文华一时顿住了。

赵老三先凑了过来，眼睛都直了，咽了口唾沫，“鸡！还有鸡！”

徐文华这才回过神，看了看钵子里黄澄澄的鸡汤和码得整整齐齐的汽水粑，半晌才道，“……槐花做的？”

“我跟槐花一块儿做的。”金凤笑眯眯道，“送过来给你尝尝。”

徐文华点点头，喉结滚了滚，“谢谢。”转身把扣在菜上的碗一个个揭开，往小方桌上端。

金凤这才看见，灶台上还扣着好几样菜。

两条烧好的鲫鱼，一条大一条小，搁在搪瓷盘子里。

一钵子猪油炖萝卜，冒着热气，猪油的香气直往外飘。

一碗蒸鸡蛋，一碗炒白菜苔。

锅里的米饭刚熟，水汽还没收干。

“哟，你这年饭也不赖啊。”金凤小眼睛亮晶晶的，在一道道菜上来回扫了一遍。

“满仓刚送来的鱼。”徐文华摆好碗筷，“坐下一起吃。”

金凤半点儿没犹豫，一屁股坐到桌边。

赵老三跟着坐下，拿起了筷子。

徐文华把鸡汤和汽水粑端到桌上，转身把厨房门关上，坐了下来。

三个人围着小方桌，灶膛里余火烘着，暖烘烘的。

金凤看了徐文华一眼，徐文华没看她，金凤麻溜地先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。

鸡肉炖得烂，一抿就脱了骨，她嚼了两下就咽了，拿了个汽水粑，掰下一小块，蘸了点鸡汤，塞进嘴里。

焦黄的一面吸了汤，软中带脆，嚼得嘎嘣脆。

“这鸡汤炖得好。”金凤含糊说着，筷子伸进了鱼盘子里。

鱼也烧得入味，她吃得急，连鱼刺都嚼得咽了下去。

赵老三更不客气，鱼刺嚼得咯吱响，鸡肉从骨头上两口就咬了下来，嘴里塞得满满的，根本腾不出空说话，只一个劲地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