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凤一路打着嗝往家走,“呃呃”个不停,一个接一个,自己都打烦了,抻长了脖子,憋了半天,嗝总算止住了。
她缓了口气,忍不住笑了,转念一想,幸好只是打嗝,没放屁,不然真出丑了。
这么一想,越发觉得好笑,嘿嘿笑出了声。
吃饱喝足,浑身舒坦,今年的年饭吃得真好,心里满足得很。
一上了槐树旁的坡,就看见槐花站在门口张望。
“咋去了这么久?”槐花看金凤脸上红扑扑的,眼里全是笑,问了一句,“在徐老师那儿吃了?”
“吃了。”金凤把篮子往灶台上一搁,“徐知青留我吃的。”
槐花顿了一下,忍不住说了句,“我忘了提醒你,送到了就回来。留在徐老师那儿吃,不是叨扰人家吗?”
“大过年的,徐知青留我,我咋推辞?”金凤理直气壮,
“再说又不是光有鸡,满仓送了两条鱼,徐知青自己还炖了萝卜,蒸了鸡蛋,炒了白菜苔,丰盛得很。过年嘛,吃一顿咋了?”
槐花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
大过年的,徐老师既然留了金凤,想必也不会往心里去。
她不是嫌金凤吃了这顿饭,是怕金凤开了这个口子,往后又像从前那样去缠着徐老师,惹人家不快。
自己家里的这顿年饭,吃得也还行。
先前那两个汽水粑和一小碗鸡块,秋穗和老爷子分着吃了。
老爷子吃完一个汽水粑,还不够,眼巴巴地看着秋穗手里的那个。
秋穗只长了四颗门牙,硬壳咬不动,槐花把焦黄的那面壳掰下来,递到老爷子手里,秋穗只吃有软乎乎瓤的那一半。
老爷子一口豁牙,接过壳子,慢慢啃,慢慢嚼,吃得倒是香。
吃完了,还舔了舔手指头。
祖孙俩吃饱了,槐花把碗底剩的那点鸡汤倒进锅里,添了水,切了半个南瓜进去,淘了小半碗米,一起煮。
鸡汤的荤油化进粥里,南瓜甜丝丝的,煮出来一锅鸡汤南瓜粥。
盛进搪瓷钵子里,她和赵立根刚好一人一大碗。
买来的豆腐切了一半,切成薄片,锅里比平日多放了一点儿油,两面煎得金黄,添水,撒盐,切几片大白菜叶子丢进去,煮出一锅白菜炖豆腐。
一碗鸡汤南瓜粥,一碗白菜炖豆腐,槐花吃得鼻尖冒汗,赵立根吃得头也不抬。
吃饱了,也吃热乎了。
“满仓来过了。”槐花把篮子里的空钵子收起来,“说等会儿去老屋吃年饭。”
金凤一愣,“不是吃过了?还去老屋吃一顿?”
“老屋那边是晚上。”赵立根从堂屋出来接了话,“收拾收拾,赶紧过去吧,就等你了。还要祭祖,得早点儿去帮忙。”
金凤应了一声,跟着槐花把碗筷洗了,灶台收拾干净。
剩下的一半豆腐盛进钵子里,拿水泡着。
老的小的穿戴整齐,赵立根搀扶着老爷子,金凤抱着秋穗,槐花端着那钵子豆腐,一家子出了门,往老屋走去。
老屋里,满仓在灶台前忙活,赵德仁帮忙烧火。
去年这个时候,赵家老屋里挤得满满当当,祭祖的人跪了一地。
今年,赵刘氏和赵永富不在,本家的几房婶婶嫂子也没来,冷清得很。
按本家的规矩,祭祖要在人最齐、最团圆的那户人家办。
今年赵德仁家少了两个人,合族的祭祖轮不到他家办,满仓已经去别家磕过头了。
可赵德仁还是按着规矩,把自家这一场祭祖操办得尽量周全,供桌摆得整整齐齐,香烛纸钱一样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