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仓考上了大学,他得带着两个儿子正经磕个头,感谢祖宗保佑。
槐花把豆腐递过去,满仓一看,一把接了,笑道,“嫂子拿来的刚好,正缺这一碗。”
赵德仁放下火钳,亲自把老爷子扶到堂屋靠墙坐下,自己拖了把椅子,坐在老爷子旁边。
赵立根拿起火钳接着烧火。
两条鲫鱼早就烧好了,搁在碗里。
萝卜也炒好了,盛在钵子里。
光皮鱼和小虾米拿葱花一炒,鲜香扑鼻,也盛了一碗。
后锅上蒸着甜馍,热气腾腾的。
满仓把豆腐切了,下锅两面煎了煎,切了一把白菜丢进去,翻炒两下,加了小半碗水煮着。
没一会儿,豆腐煮透了,白菜也烂了,满仓拿碗盛出来。
“白菜炖豆腐一好,四样就齐了。”
赵立根帮着把菜一样一样端到堂屋的供桌上。
香炉旁边两支红烛已经点着了,两簇小火苗慢慢燃着,旁边搁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甜馍。
赵德仁洗了手,恭恭敬敬把三炷香插进香炉,退回来,自己先跪下磕了三个头,嘴里念念有词。
磕完起身,让到一边,“立根,满仓,过来磕头。”
赵立根上前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
满仓跟着跪下去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。
赵德仁在旁边站着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,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,祖宗保佑,感谢祖宗保佑。
地上搁着几张黄纸,点着了,火苗一跳一跳的,纸灰四下飘。
屋里静,只有赵德仁念叨的声音和黄纸烧着的细微声响。
秋穗头一回见堂屋里这么亮堂,挣着从金凤怀里滑下来,迈着小短腿就往门槛上爬。
槐花伸手去拉,没拉住。
赵德仁听见动静,回过头,脸色一沉,两步上前,拿旱烟杆连戳了好几下秋穗的小手。
秋穗吃痛,嘴一瘪,哇的一声还没哭出来,槐花已经扑上去,一把搂过孩子,捂住她的嘴,退了出来。
槐花朝金凤使了个眼色,两人抱着孩子躲进厨房。
“名堂真多。”金凤小声嘟囔,“之前娘在的时候,这些事都是她张罗。娘走了后,爹才懒得弄这些。”
槐花没接话,吹了吹秋穗被戳红的小手指。
她想起娘在的时候,过年也是里里外外一个人忙,洗涮、打扫收拾、祭祖、做年饭,一刻不得闲。
娘走了,家就不是家了。过年过成啥样跟她也没多大关系了。
怀里的秋穗止了哭,一双小眼睛看向亲娘。
槐花低下头,额头蹭了蹭孩子的小脸,秋穗小嘴一咧,泪痕未干的小脸上,慢慢笑开了。
堂屋里的祭祖弄了好一阵。
香烧完了,纸也烧了,头也磕了,念叨也念叨完了,满仓才喊了一声。
菜凉了,满仓在锅里架上竹篦子,把菜一样一样端上去蒸热。
“都来坐吧。”满仓招呼槐花、金凤和秋穗上桌。
赵德仁看了金凤一眼,顿了一下,到底没说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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