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花把碗摞起来端进厨房,满仓跟进去帮着收拾,灶台擦干净,碗筷洗干净了,他帮着收进碗柜,拾掇了一遍案板。
“行了,嫂子。”
槐花点点头,解下围裙,出了厨房。
金凤抱着秋穗在堂屋门口站了一会儿,见收拾完了,就要走。
槐花也不想在老屋多待,跟赵德仁说了一声,“爹,我带老爷子回去洗漱歇息,立根留下来守岁。”
赵德仁牵着老爷子在堂屋里走了好几圈,才把人哄得安生些,听见这话,答应得干脆,“行,你们先回。”
金凤抱着秋穗,槐花搀着老爷子,一起朝外走。
出了老屋的院门,金凤抱着秋穗走了几步,脚步慢下来,孩子沉,压得她直喘气,“吃撑了,肚子里全是货,走不动了。”
说着把秋穗放下来,牵着她的小手慢慢走,消消食。
槐花搀着老爷子,老爷子倒配合,一步一步走得稳当,就是慢。
风大,她把老爷子的棉袄领口往上拢了拢。
路过隔壁李婶家,院子里热闹得很。
铁蛋儿和狗蛋儿追着玩闹,嘻嘻哈哈的。
李婶在厨房喊,“慢点慢点,摔着了!”
赵军在堂屋应了一声,“让他们跑,过年嘛。”
王丽端着碗出来,“你就知道说,回头磕了牙你哄。”
铁蛋儿跑到他爷爷跟前,抓起桌上的一块红薯干就往嘴里塞。
老爷子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,“歇会儿再吃,别噎着了。”铁蛋儿嘿嘿一笑,转身跑了。
一家人的说笑声从院子里飘出来。
再往前走,别家也差不多,有灶上还炒着菜、锅铲碰得当当响的,有一家子围着火盆说笑的,有孩子抢吃的哇哇叫的,满村子都是团聚的声音。
不知谁家孩子甩了个摔炮,啪的一声脆响。
秋穗头一回听见这动静,吓得一哆嗦,撒开金凤的手,一把抱住了她的腿。
金凤弯腰把秋穗背起来,哄道,“不怕不怕,有人甩摔炮玩呢。”
秋穗趴在金凤的背上,小手紧紧搂着大姨的脖子,一路没吭声。
走了一段,金凤把孩子从背上转到前头,抱在怀里,见她小脸已经松快了,眼睛骨碌碌四下看,知道这是缓过来了,才把她放下来接着走。
这么走了一路,金凤心里的那点不痛快反倒翻上来了,“赵德仁名堂多,屁事多,还指挥人洗碗。幸好没住一块儿,不然憋屈死了。”
槐花看了金凤一眼,顿了一下才道,“赵刘氏和赵永富都不在,已经很好了。”
金凤直翻白眼,
“赵永富就那样,我之前和他对呛,哪回让他赢了?干嘛怕他一个废物,也就一张嘴。
赵刘氏还能把你吃了?等她劳教出来,你也不用怕。她要是欺负你,你就拿她劳教过的事戳她,看她能把你咋样。
不就是个老太婆吗,吵得过还是打得过?要是我,我才不怕。”
槐花没再说什么,搀着老爷子慢慢走在后头,心里却把金凤的话琢磨了一遍。
走了一段,她抬头看了看天,日头躲到山那头去了,只剩一线残红映着山峦。
天色一点点暗下来,山里的雾气漫上来,淡淡的,笼罩着山村和田野。
这个年,是槐花来赵家的这几年过得最好的一个年。
吃饱了,肚子里有肉,身上有新衣裳,孩子有暖和的衣裳穿。
除此之外,还有两件令人高兴的事,徐老师考上了大学,满仓也考上了。
往后的日子,会更加有盼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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