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,槐花扶着老爷子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,划了根火柴,点亮了煤油灯。
秋穗一回到自己家,就松开了金凤的手,从墙角的篮子里拿出那只竹篾编的小蚂蚱,自顾自地玩去了。
老爷子走了一个来回,有点累着了,坐在椅子上直喘粗气。
“要不要现在就烧水?”金凤问,“洗了早点睡,还是你要守岁?”
“不守。”槐花摇了摇头,“老屋那边守他们的,咱这边也没祭祖,往年都没有守,今年也不守了。”
“行,那我去烧水。”
“等会儿。”槐花朝老爷子努了努嘴,“先歇一歇,老爷子等会儿怕是要上茅厕。”
金凤一顿,“我记得一大早的时候屙过屎了。”
“中午吃得饱,晚上也吃了荤腥,加上跟着折腾了一天,活动得比平日多。”槐花寻思道,
“先歇一歇,等会儿把他带到茅厕去看看,能屙了更好,收拾利索了再睡,省得半夜折腾。”
金凤斜了老爷子一眼,没说什么。
果然,没一会儿,老爷子在椅子上坐不住了,哼哼唧唧的。
金凤见状,起身进了西厢房,摸出那根棍子,朝槐花道,“你歇着,我去。”
“慢点儿,看着脚下。”槐花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。
“晓得。”金凤拎着棍子走过去,扶起老爷子,“起来起来,去上茅厕。”说着,手里的棍子“梆梆”两声敲在椅子上。
老爷子一双浑浊的老眼顺着那根发出响声的棍子往上看,看到金凤的脸,哆嗦了一下,接着就乖了,配合地跟着金凤,一步一步往外挪。
槐花站起身,牵着秋穗进了厨房,点上灯,往灶膛里添了柴,烧起水来。
秋穗玩着玩着,蹭了过来,揉了揉眼睛,打了个哈欠。
“穗穗等会儿,水烧好了娘先给你洗。”槐花抬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。
水烧开了,金凤扶着老爷子也回来了。
“咋样?”槐花问。
“屙了一大泡。”金凤把老爷子扶进西厢房,让他在床边坐下,转身出来打水。
“幸好等了会儿,屙了就省心了,不然这大年三十的,还不知道咋折腾。”
“天冷,不折腾最好。”槐花点点头,舀出来小半盆子开水,兑了一瓢凉水,水温正好,先递给了金凤。
金凤接过来,端进了西厢房。
老爷子坐在床沿上,由着金凤指挥,自己洗脸洗脚。
金凤挥舞着棍子在旁边看着,嘴里没停,
“早知道你今晚要屙屎,我就不让你回来了,就在老屋里待着,让你那孝顺儿子伺候。
你以为孝顺就是夹一筷子鱼、盛一碗饭这么简单?吃喝拉撒,洗洗涮涮,哪样活轻松?脏活累活全推给旁人,算什么孝顺?!个老东西!”
老爷子低着头,一声不吭。
槐花抱着秋穗探进头来,“大过年的,金凤,少说两句。”
金凤哼了一声,到底没再往下说。
等老爷子洗完躺下,给他掖好被子,这才端着一盆子脏水出来。
“辛苦你了,老爷子数你照顾得多。”槐花边给秋穗洗脚,边对出来的金凤说了句。
这话是实打实的。
自打金凤来了,老爷子的吃喝拉撒,多半是金凤在跟前伺候。
槐花心里记着,过年了,也该说一句。
金凤脚步一顿,看了槐花一眼。
这话听着心里热乎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