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黄的马灯光影在他脸上来回晃动，把眼底那份真切的怅惘照得清清楚楚。

她分得清什么是潜意识里发自心底的执念，什么是精心排练用来博取信任的假话。

陈山此刻流露出来的情绪，没有一丝刻意雕琢的痕迹。

她缓缓收回目光，语调依旧平稳：

“如果以后有机会，让你参与到这套奶牛胚胎移植试验里，你会怎么做？”

陈山的唇瓣轻轻翕动，几乎没有迟疑，声音轻飘飘的：

“踏踏实实跟着做。守好所有试验秘密，好好盯着牛，记录数据，把法子打磨稳，让更多母牛能产下良种小牛，让老百姓能喝上鲜奶。”

“很好。”

许清禾轻轻应了一声，不再抛出问题。

她放缓语速，重新拉起放松的引导，准备唤醒他：

“现在，把目光从光斑上挪开。

跟着我的声音慢慢数。

一，放松你的肩膀，所有紧绷的力气散掉。

二，耳边慢慢听见屋子里所有细微的声响。

三，睁开眼，清醒过来。

你会记得刚刚所有对话，头脑清楚，不会昏沉头疼。”

陈山睫毛猛地颤了颤，失神的朦胧感一点点褪去，视线重新聚焦。

他愣了一瞬，随即意识到方才自己说了许多心底藏着的话，脸上一下慌了。

这个慌，慌的不是心虚，而是自己竟然不由自主，没有任何意识的把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。

这……这是什么能力？！

怎么……怎么能让人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，吐露心扉呢？！

他怔怔看着许清禾，眼神里满是震惊，嗓子发紧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许清禾神色平静，没有半分炫耀，语气淡淡的：

“这是催眠引导，不是什么神通法术。

只是借着持续的光斑和稳定的声音，慢慢卸下人心里的防备，让潜意识里藏着的话浮上来。”

说完，她把那块卵石收进衣兜。

陈山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，声音干涩：

“潜意识……”

他低声重复这个陌生的词，眉头紧锁，

“我从来没听过这个……这个叫‘催眠’的东西。”

“你没听过也正常，催眠术属于心理学，而心理学从六十年代开始就被贴上了‘伪科学’的标签，中科院的心理所都撤销了，相关研究基本停滞，催眠更是被归成资产阶级玄学和江湖把戏了。”

许清禾语气平稳，说得客观，

“公开场合不会有人讲，农学院畜牧专业的课程里，更不会涉及这些内容。

只有极少数特殊岗位，才会接触到这套引导和抵御的训练。”

这些资料，在后世她就看过，在沪市时，她通过沈家也接触到过相关学者，对方可能是觉得自己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，听了后也记不得多长时间，没有防备，闲谈间同她说起过不少国内心理学的处境。

不过这番内情，她半分都没有显露在脸上，神色依旧平静淡然，不会对陈山坦白自己这些来历。

陈山怔怔听完，心头一阵恍然，后背渗出一层薄汗：

“难怪我啃了这么多年畜牧文献，中外资料翻了无数，从来没有见过相关记述。

方才那种不受控制说出心里话的感觉，现在想起来，依旧让人发怵。”

“国内会这些的人应该很少，不用担心。”

许清禾见他吓得脸色发白，便放缓了语调，轻声安抚一句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