并且这个难以置信瞧着不像是对自己没有被处罚的难以置信。

场长皱了皱眉：“你问。”

陈山迟疑着，语气里还带着那股震惊：

“这个项目是昨天那位许同志主持的？这些母畜同期发情、采胚移植的整套思路，都是她提出来的？”

听到他质疑的语气，周凯面色有些不好，这人竟然质疑他嫂子。

“是。”牧场场长答得干脆，“全是许同志推进的。”

陈山嘴唇翕动了两下，心里的震动久久压不下去。

他见过太多埋头啃文献、反复试错的老教授，深知这条路有多难走。

他方才心底最深处有一丝不信任，认为许清禾可能是有什么背景，靠着上面的支持挂一个负责人的名头，实际试验另有旁人操持。

不然凭她二十出头的年纪，怎么能摸透这么复杂的胚胎移植体系。

他斟酌着词句，不敢说得太直白，声音放得很轻：

“我……

只是觉得这套试验体系繁杂，不是短时间能够吃透的。”

周凯往前半步，眼神沉了几分：

“陈山同志，一个人有没有真本事，不是靠年纪评判的。

试验区里的牛只记录、试剂配比、前期预试验的数据都摆在牛棚，等她过来，你亲眼看过就清楚。

我们可骗你，我嫂子真是好心当驴肝肺了，她还觉得你是个有真本事的文化人，特意去师部想方设法让你免除处罚，让你参与这个项目，没想到……呵……”

一声轻呵里满是不快，警戒的姿态又紧了一层。

在他眼里，嫂子费心费力换来的机会，换来的却是对方心底的揣测与不信任。

陈山脸色唰地涨红，局促地攥紧手心，连忙直起身子：

“我……我只是太震惊了。”

他声音发紧，额角微微冒了点薄汗，方才那点藏在心底的揣测被点破，只觉得脸上发烫。

“我做这行这么多年，清楚这里头的难处。做这一行，要摸透母畜的发情周期、调控激素，还要练显微操作，一步错就全白费。见许同志年纪这样轻，一时转不过念头，不是有意要辜负她的心意。”

场长看他窘迫的模样，缓了缓语气：

“震惊归震惊，心里不能先存下偏见。技术上有疑问，等许清禾来了，你们对着试验记录一条条聊，怎么问都可以。但不该没来由地去揣测人家是不是挂名。”

“是，是我不对。”

陈山低了低头，满心愧疚，

“许清禾同志愿意为我奔走，我本该心怀感激，不该胡乱多想。等她过来，我好好看方案，踏踏实实配合试验，同时向她道歉。”

周凯依旧绷着脸，没再多说，只是目光一刻也不离开陈山，戒备没有松下来半分。

场长看他态度诚恳，微微颔首：

“有这份觉悟就好。技术上有疑问，敞开了讨论没关系，搞科研本就容许争辩，只是不能先戴着有色眼镜看人。”

说完，他扫了眼值班室，再次说到：

“等会儿你签个保密协议，就可以回你房间了，今天不用你上工，好好休息休息，许同志明天早上过来。”

陈山一愣，随后连连点头。

他以为那位许同志等会儿就会过来了，没想到要等到明天。

一直盯着他的周凯道：“我们嫂子很忙的。”

语气里还带着方才那点未尽的不快，一字一句说得直白：

“她是饼干厂的厂长，工作忙得很。”

陈山闻心里又是感叹，一个人的精力，怎么能同时扛下两份完全不相干又分量不轻的事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