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山闻心里又是感叹，一个人的精力，怎么能同时扛下两份完全不相干又分量不轻的事呢。

真是个厉害的人啊，长江后浪推前浪啊，现在的年轻人已经厉害到这个境界了吗？

场长看着他神色，淡淡开口：“许清禾同志是个有真本事的人。”

陈山轻轻吸了口气，先前那一点因为年纪而生出的偏见，这会儿散得干干净净，只剩下由衷的折服：“是我眼界窄了。”

“好了，协议我也拿来了，你仔细看。”

场长把两份保密协议摊在斑驳的木桌面上。

纸上一条条写清保密范围、禁令和泄密对应的处置办法，字字严肃。

陈山俯下身，逐字逐句慢慢读，不敢漏过半句。

读完之后，他捏起钢笔，指尖稳了稳，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
场长收好一份归档，另一份预备报送农垦革委会，转头看向周凯：

“同志，劳烦你们送他回住处，并派人在门口值守了。”

“放心。”

周凯挺直脊背应声，目光扫向陈山，语气平直，“陈山同志，咱们走吧。”

陈山乖乖起身，跟着周凯往外走。

暮色已经漫过牧场的椰树梢头，风卷着青草气息吹过来。

他心里又盼又稳，暗暗记牢，明天一早见到许清禾，先要好好为之前自己无端的揣测道歉。

第二天，天刚蒙蒙亮，椰林还裹着一层薄薄的晨雾，露水挂在草叶上，一碰就簌簌往下落。

陈山醒得很早，天没亮就睁开了眼。

这一晚他睡得并不沉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胚胎移植，还有要跟许清禾道歉的话。

他早早起身，简单洗了把脸，坐在屋门口的木墩上静静等着，不敢随意走远。

门口值守的战士换了一班，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。

没过多久，远处的土路上传来车轮碾过泥土的声响。

陈山抬眼望过去，一辆军用吉普车穿过晨雾慢慢驶来，停在值班室门前。

车门打开，许清禾先下了车，身上穿着黑色列宁装，帆布挎包斜挎在肩头，神色沉静。身后跟着昨天见过的两名军人。

守在这边的战士立刻上前行礼。

听到动静的牧场场长和周凯也快步赶了过来。

“许同志。”

“嫂子。”

许清禾微微颔首，目光先扫过场长和周凯，轻声应了一句，视线很快落到不远处木墩旁站起的陈山身上。

陈山连忙往前走两步，脊背绷得笔直，脸上带着几分郑重，对着她微微欠身。

“许同志，昨天我听说项目是你主持，凭着年纪先入为主，心里胡乱揣测，是我狭隘了，我向你道歉。”

晨雾还没有散尽，湿润的风拂过椰林，带着青草和牛粪淡淡的气息。

许清禾神色温和，没有计较的意思，缓缓开口：

“不用放在心上。做科研的人，看见陌生的方案、陌生的主事人，心里存疑很正常。

只是疑心要对着数据和试验记录说话，不该凭着外表和年纪下判断。”

她抬手往试验区牛棚的方向示意：

“我的时间紧，直入主题吧，我们先看牛只，翻看前期的发情记录、预试验台账，等看完实物和数据，你有任何技术上的疑问，都可以直接提出来。”

陈山眼底一亮，压下心里的局促，用力点头：“好，我都听你安排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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