牧场场长见他们相处还算和谐，整个人松了口气，先前还担心陈山心里那点成见拧不过来，或是话说得冲撞，耽误试验的起步，眼下看这架势，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去大半。

“那我就去忙我的了，许同志，您要是有事，就让人来找我。”

许清禾看向他：“好，您去忙您的吧，我们这边有事再找您。”

场长点点头，转身快步离开。

五人一同往牛棚走去，片刻后，粗麻布门帘被风轻轻掀起一角，棚里弥漫着干草、牛乳和泥土混合的气息。

黄牛们安安静静卧在栏内，偶尔慢悠悠甩动尾巴，驱赶落在身上的小虫。

许清禾走到靠边的木桌旁，把帆布挎包放下来，取出牛皮封面的试验台账、听诊器和直肠检查用的消毒布，一一摆开。

晨光从棚顶缝隙漏下来，一道道落在纸页上，把工整的记录照得清清楚楚。

“先看台账。”

她把本子推向陈山，指尖点在表头的牛只编号上，

“这些都是受体，我的思路，是把良种奶牛的饿胚胎移植进本地黄牛子宫，借腹怀胎，用黄牛产下奶牛犊。”

陈山闻瞳孔微缩，立刻俯身盯住纸面，方才的平静一下子被打破。

他做畜牧繁育多年，当然清楚这个路子的难处。

本地黄牛体型小、内源内分泌和荷斯坦奶牛差异很大，受体筛选、同期发情同步度是第一道大关，很多课题组想过这条路，大多卡在受体排斥、着床失败上。

他抬眼看向许清禾，语气里满是震撼：“你成功了？”

许清禾指尖轻轻按住台账，摇头：“移植已经做完，现在正处在关键的着床窗口期，暂时还没办法下定论。”

陈山一怔，随即立刻反应过来，心底的激动稍稍收住，换上科研人特有的审慎：

“原来是这样。异种胚胎移植，着床窗口期最是凶险，哪怕移植的时候一切指标都完美，也不代表胚胎能顺利附着、发育。”

“没错。”

许清禾翻过台账，一页页整齐的记录展在他眼前，

“这批受体黄牛全部完成移植，同期发情的时间卡得很齐，黄体初始发育状态都达标。

但能不能扎根留住胚胎，要等到规定时间孕检才能知晓。”

她抬眼看向陈山，说得直白：

“我一个人两头跑，很难持续跟进多批次的移植操作。

如果这一批能够顺利过关，第二批、第三批甚至之后的所有冲胚和移植，我想交给你来主操作。”

话音落下，牛棚里一时静了，只剩下黄牛慢悠悠甩动尾巴扫过干草的轻响。

陈山整个人都愣住了，目光定定落在许清禾脸上，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：“交给我主操作？”

他清楚这代表什么。

异种胚胎移植，每一步都牵一发而动全身，冲胚时的压力把控、胚胎分级挑选、移植管送入的位置，稍有差池就是全盘落空。

这是整套试验里最核心的工序，她竟然愿意托付给自己这么一个身份敏感的下放人员。

“是。”许清禾神色平静，没有半分试探的意味，

“所以你现在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我，如果你想要动手实验也可以，我会把之前的全套记录、预试调整细节，全都摊开给你看。”

陈山攥紧了手心，指节微微发紧。

这意思是要倾囊相授啊！

他在农学院钻研这许多年，深知搞繁育课题的人，对自己摸索出来的配比、时序参数有多看重，大多是课题组内部攥紧的东西，不会轻易向外人展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