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农学院钻研这许多年，深知搞繁育课题的人，对自己摸索出来的配比、时序参数有多看重，大多是课题组内部攥紧的东西，不会轻易向外人展露。

更何况这是上报师部、立项推进的专项试验，是许清禾一点点试错磨出来的路子。

她非但愿意把核心操作交给他，连所有藏在背后的调整思路都不藏着。

一股热意漫上心头，昨日自己还暗自揣测她只是挂名负责人，那点狭隘的心思，此刻回想起来只叫他羞愧难当。

他压下喉头的涩意，声音微微发沉：

“许同志，这套方案是你的心血，你愿意全部拿出来给我看，还允许我上手实操……”

“试验的目标只有一个，尽快稳定实现异种胚胎移植，培育更多良种奶牛。”

许清禾打断他，语气淡然，

“这些记录锁在本子里，没有人动手复现、查漏补缺，就永远只是纸面文字。只有我一个人会，进度太慢。”

陈山一怔，随即反应过来。

他先前只想着，这是许清禾给予自己的一份难得信任，却忽略了最现实的难处。

她一人分身乏术，没法长时间扎根在牧场连续安排冲胚、移植。

良种扩繁等不起，一批批试验排下去，单靠她一个人，节奏势必拖得很长。

“是我想偏了。”

陈山脸上微微一热，目光落在摊开的台账上，

“国内缺良种奶牛，如果大家知道是可以量产的，怕是都盼着快点扩群。”

许清禾垂眸翻过一页记录，笔尖在空白处轻点了一下：

“正是这个道理。眼下国内奶源紧张，不少地方连供应奶粉、鲜奶都吃力。这套技术一旦稳定下来，靠本地黄牛批量孕育奶牛犊，不用长途引进种牛，成本低。”

陈山望着栏里安静休憩的黄牛，眼底慢慢燃起光亮。

他在农学院的时候，就见过牧区、农垦场为了引进一头良种奶牛费尽周折。

海路转运路途遥远，牲畜容易染病折损，价钱还高得吓人。

如果异种移植这条路能跑通，等于就地解决了良种扩繁最大的门槛。

他低声感慨，声音里藏着按捺不住的激动：“一旦成型，往后南方各地的农垦牧场，都能照着这个法子自己培育奶牛。”

“所以才要抢时间。”

许清禾把台账往他手边推了推，指尖点在一号黄牛过往三次触诊记录上，

“现在这批正卡在着床窗口期，黄体稍有波动，就会影响胚胎附着。我们先复核，摸清它们当下的状态。”

陈山握紧手里的长臂消毒手套，认真点头：“我来。”

他走到牛栏边，动作放得极缓，先伸手顺着黄牛的脖颈轻轻抚了两下，安抚住它。

黄牛抬了抬脑袋，又安静趴回去，没有躁动。

孙毅三人守在不远处，背靠木柱，目光牢牢落在陈山身上，安静值守，不打扰技术查验。

晨光穿过棚顶的缝隙斜切下来，落在棕黄的牛毛上，空气里浮着干草与淡淡的乳香。

许清禾站在一旁，备好纸笔，等着记下陈山的判断。

陈山戴好长臂手套，蘸了一点润滑的肥皂水，动作稳而轻，探进黄牛直肠。

他凝神细细触摸卵巢区域，指尖慢慢摩挲，分辨黄体的轮廓、饱满度与弹性，神情专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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