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玥把右手袖子往下扯了扯，遮住那截顺着小臂爬的绿藤纹身，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着，目光一寸寸扫过这条死寂的村子。

就在这时，她看见了前面有个孩子。

主街尽头，一块被翻整过的地里，一个小女孩蹲在那儿，背着个比她人还大的竹篓，正低着头，在地里刨什么。

听见车声和人声，她猛地抬起头。

那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，瘦，小脸蜡黄，头发用根皮筋胡乱扎着，手里还攥着把小铲子。

她的目光落在唐糖和陆玥身上，又落到那辆车上，眼神一下子变得很古怪。

往后缩了缩肩膀，是真怕。

可那双眼睛又亮晶晶的，死死盯着她俩，像在盼着什么，带着点说不清的期待，在她俩和身后的村子之间来回转。

怕，又舍不得挪开眼。

唐糖眼睛一亮，推开车门下去，这回学乖了，没敢大声，蹲下来，冲那小女孩放软了声音。

"小朋友，别怕，姐姐不是坏人。"

她尽量笑得和善，"跟你打听个事儿，你们这村……

咋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呀？出什么事了？"

小女孩抿着嘴，不说话，只盯着她看。

"你叫什么名字？"

"……

丫丫。"

小姑娘声音小小的，像蚊子哼。

"丫丫。"

唐糖趁热打铁，"村里其他人呢？你家大人呢？"

丫丫扭头看了一眼村子深处，又飞快转回来，张了张嘴，却像不知道该怎么说，半天才憋出一句："……

不能说。"

"不能说？"

"娘说，不能跟外面的人说话。"

丫丫攥着小铲子，声音更低，"说了，要出事。"

唐糖和跟过来的陆玥对视一眼。

果然有古怪。

陆玥蹲下来，没追问那

"规矩"，话头一转，声音很平："丫丫，我问你个别的。你们村，还有没有开着的农家乐？我们想找个地方住一晚，管顿饭，我们给钱，给吃的也行。"

"住"

字一出口，丫丫那双本来怯生生的眼睛，倏地亮了。

她像是不敢相信，又问了一遍："……

你们要住店？"

"嗯。"

丫丫一下子站起来，竹篓也顾不上了，眼睛在她俩身上转，又去看那辆车，喉头动了动，像在使劲想什么。

"要……

要房费的。"

她学着大人的腔调，绷着小脸，很认真。

"行，给房费。"

陆玥忍住没笑，"多少？"

丫丫愣住了。

她张了张嘴，又闭上，显然没人教过她该收多少。

她在原地踮了踮脚，一咬牙，像是怕这两个客人跑了似的，伸手就来拽唐糖的袖子。

"你们跟我来！"

她急急道，"去我家！我家就是农家乐！房费……

房费你们跟我娘说！"

说完，也不等她们答应，她背起竹篓，转身就往村子最里头走，走两步回头看一眼，生怕她们不跟着。

"走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