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到了院墙外。
栅栏门被人从外头推开,一个干瘦男人快步进来,五十来岁,黄脸,塌肩膀,胳膊上套着个洗得发白的红袖章,腋下夹着本卷了边的册子,手里捏着半截铅笔。
他先不看人,目光在那辆五菱宏光上绕了一圈,又扫过院里几张陌生的脸,眼皮一耷拉,把册子往石桌上一摊。
"哪来的?"
"城里。"
陆玥靠在石桌边,语气懒,"逃难,往西北投亲,路过。"
"几个人?"
"俩。"
"报名字。"
陆玥顿了半秒。
她在江州城里是挂了号的,旧仓库那笔账,豪门那边恨不得生吞了她。
虽然这是苍梧山,眼前不过是个山沟里跑腿的,胳膊上的红袖章都褪了色。
山高皇帝远,翻不起城里的浪,但完全没必要说实话。
"陈大美。"
她抬了抬下巴,"她是我妹妹,陈二美。"
唐糖使劲压住嘴角,掐着陆玥都手臂忍着笑,心里吐槽陆玥这个取名怪咖。
什么大美二美,她还有个哥儿叫陈世美呢!
陆玥瞟了她一眼:你忍笑掐自已啊!掐我干嘛!
干瘦男人低着头,铅笔头在舌头上舔了舔,一笔一画往册子上写,写完又核对一遍人数,这才合上本子,夹回腋下。
"我姓侯,凤来坪的事,归我跑腿。"
他拖长了调子,"你们既然来了,就得守凤来坪的规矩。"
"您说。"
唐糖凑过来,笑得一脸和气。
"第一,不该问的别问,不该看的别看。"
侯管事竖起一根手指,"第二,天黑就老实待在屋里,夜里不管听见什么,都不许出门。第三……"
他故意停了停,拿眼角瞟她们。
"两天后,是凤来坪的大日子,家家户户都得到场,一个不许缺。你们俩新来的,名字既然上了册,也一样。"
"什么大日子?我们就是路过的,没必要跟着吃席吧?"
唐糖问。
"到了就知道了。"
侯管事脸一板,"福气,旁人想赶还赶不上。"
他撂下这话,转身冲院外喊了一嗓子。
外头一个半大孩子怯生生跑进来,怀里抱着东西,往石桌上一放,低头就走。
两瓶水,两块巴掌大的面包。
"新来的头一份。"
侯管事背着手,"山神使者l恤,按人头给的,一人两天的量,省着点。下一份,得等大日子过后。"
说完,他也不多留,夹着册子,迈着方步出去了,栅栏门在身后
"吱呀"
合上。
唐糖拿起那两块面包,捏了捏,硬邦邦的,又掂了掂那两瓶水,脸都皱成一团。
"他说啥?什么死者?就这点?"
她压低声音,"喂鸟呢?我一顿都不够。"
陆玥没接话。
她拿起一瓶水,对着光看了看,又放下。
两天的水,两块面包。
饿不死,也别想吃饱。多一口没有,少一口就得出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