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话落地,院里先静,跟着像水滴溅进滚油锅,"轰"
地炸开。
"帮忙?!"
老德叔几乎不敢信,往前抢两步,"姑娘,你可知那是个啥东西?"
他扭头朝角落喊,"阿朗!你过来好好说!你亲眼瞧见的,跟姑娘说!"
阿朗身子一抖,抱着那半截断桨,像抱着根浮木,磨蹭半天才挪到灯下。
油灯一照,那张年轻黝黑的脸白得没人色,嘴唇哆嗦,牙花子都在打颤。
"我亲眼看见的,像鱼、鱼的身子……
却长了蟹的腿,一条一条数不清……"
他声音抖得不成调,"那天日头很好,俺们六条船去寻老栓头他们,船到湖心,水底下
咚
地撞了船底,我往水面一瞧……"
"只看到一个黑影,它那些腿像螃蟹似的,还有鳌!搭在船沿一勾,俺们的船
哗啦
一声就翻了!”
“呜……俺堂哥掉水里,我想捞他,他的腿被那黑影的腿钳住,我看到好多血……”
阿朗身子一抽一抽地抖,断桨
"咯咯"
碰着凳腿。
"我伸手拽住堂哥的胳膊……
水底下水草也缠上来,缠住他另一只脚往泥里拽……"
他眼里涌上泪,死死忍着,"我一个人拽不过它们,就那么看着他,让那东西拖进黑水,再没露头……"
院里静得可怕,几个妇人跟着抹泪。
"后来呢?"
陆玥声音很平。
"后来俺们红了眼。"
老德叔声音哑下去,"凑了七条船,拿滚钩、拿指头粗的缆绳,贴着湖心一寸一寸拖,活要见人、死要见尸……"
"网撒下去,不到半袋烟时间……"
他枯瘦的手猛地一攥,"
嘣、嘣、嘣
,网绳从水底下一根根全断了!那一串浮子,让什么拽着,一个一个往黑水里拖……"
"要不是俺这条船掉头快……"
老德叔没往下说,浑浊的眼直勾勾,像又瞧见那片水,"打那回起,俺们就死了捞人的心思。"
"没法子,这才去请了山那边的神婆。"
桂婶红着眼接过话,"扎纸船、点河灯、烧符,给娃们招魂……
折腾一整夜,啥也没招回来。河灯漂到湖心,
咕嘟
咕嘟
一下,全让水底下吞了……"
一股寒意顺着每个人后脊梁往上爬。
陆玥摸了摸下巴,起身:"我明白了,光说没用,我得去湖边查探查探。"
"使不得!"
老德叔头一个拦住,"去查探的都死了!俺们村最会水、胆最大的后生全折在湖里了,那水里就不是人待的地方!"
"谁说要下水了?"
陆玥反问,目光越过老德叔,落在他身后那个缩着的身影上。
"他不就是水系?"
她朝阿朗抬了抬下巴,"有他在,用不着谁白白跳下去送死。"
阿朗一愣,慌忙摇头,抱着断桨往后缩:"我、我不行……"
"你怎么不行?"
陆玥盯着他,"你连自已手里攥着什么都没整明白,就先把自已吓成这德行?水系异能在湖里应该很有力量才对。现在这世道,有异能就是活下去的本领。"
她蹲下身,与他平视。
"我问你,红雨之后,你这异能,正经用过没有?怎么用的?"
阿朗一愣,挠头:"就、就下了水,觉得身上轻快,游得比以前快,水底下,能多憋…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