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脚下踩滑,大拇指的甲盖崩裂了条缝,血水混着黄泥把烂草鞋浸得湿黏。他腮帮子咬得发酸,死死抠着老树皮往上爬。等翻上梁顶,胳膊酸软得直哆嗦,手心里横七竖八全是倒刺扎出的血口子。
周铁柱已经坐在山顶一块大石头上了,叼着旱烟杆子吧嗒吧嗒地抽。
看见林川爬上来,老汉拿下巴朝前头点了点。
“看。”
林川直起腰。
山洼里窝着一片开阔谷地,四面全被老山头包得严严实实。一道山溪把谷地劈成两半,水流淌得哗哗响。水边零星错落着几栋茅草土坯房,屋顶上飘着几缕柴火青烟。
深山那头冷不丁传来一声沉闷的嗥叫,隔着老远震得人心口发闷。大黄狗耳朵立时竖了起来,贴着老汉的绑腿蹭了半步。
磐石岭。
周铁柱吐了口烟。
“穷地方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个外人。但山里头东西多……野猪、麂子、獐子、锦鸡,运气好还能碰着野山参。”
他站起来,把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,掖回腰间。
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磐石岭的人了。”
林川盯着山脚下的谷地。
风从山谷里涌上来,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味灌进肺里。
他灌了满嘴的凉风,连日来堵在心窝子里的那团憋屈气,不知不觉散了些。
往山下走。
路越来越窄,最后变成猎户踩出来的野径,灌木枝条抽在脸上,留下一道道红印。
大约半个时辰后,穿过一片杂木林,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出现在眼前。
大约半个时辰后,穿过一片杂木林,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出现在眼前。
黄泥土坯垒的矮墙,屋顶压着茅草和青石片,厚木门头上悬着副风干发黑的野兽头骨。院地夯得瓷实,墙角那溜干柴码得整整齐齐。
院墙角还拴着两条青灰色的细狗,骨架子比黄狗粗大一圈。见主人回院,狗起身晃了两下尾巴,没吠,只拿湿漉漉的黑鼻头迎着林川闻了闻,又缩回了干草窝。
黄狗窜进院子,冲着屋里叫了两声。
周铁柱推开门,侧身让林川进去。
“你以后住这儿。”
屋里光线偏暗。一铺大通炕占了半边,上头铺着粗鞣过的皮褥子。墙上挂着角弓、麻绳套、生了油光的猎具。灶头边悬着几只风干野山鸡,还有两条泛着盐霜的野猪肉。
林川把手里的破包袱放在炕沿上。
他站在屋子中央,鼻腔里是松木烟熏和兽皮混在一起的气味。
跟柴房的霉稻草味不一样。
周铁柱从墙上取下一把半旧的砍刀,在手里掂了掂,递过来。
“接着。”
林川伸手接住。
刀柄是桦木削的,汗渍浸得发黑发亮,握在手里刚好一把。刀身一尺半长,刃口钝了,但通体没锈。
“明天开始跟我上山。”周铁柱蹲下来摸了摸黄狗的脑袋,语气跟说吃饭喝水一样平常。
“先学认路,再学下套,最后学用枪。学不会的时候我抽你,学会了有肉吃。”
林川把砍刀握紧。
掌心的伤口被粗糙的刀柄硌得生疼。但那股疼踩在实处,让他心里头反而踏实。
“好。”
周铁柱看着他,嘴角扯了一下,不知道算不算笑。
他站起来走到门口,忽然停住了。
“还有件事。”
老猎户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最近山里不太平。”
他偏头朝院子角落看了一眼。那两条猎犬正趴在地上,耳朵竖着,尾巴紧贴着肚皮。
“那两条狗平日里见了豹子都敢扑。这几天死活不肯往西坡迈步,扯着皮带就往后退,喉咙里直打颤。”
他转回头,目光落在林川脸上。
“西坡那边连着三天夜里有动静。不是野猪,野猪拱树的声音我听了三十年。那声音不对。”
黄狗忽然呜咽了一声,脑袋贴着地面,耳朵紧紧压平。
院外的山林静得发沉。
一阵风从西坡方向灌过来,带着一股浓烈的腥气。
周铁柱抽了抽鼻子,手背上的筋慢慢绷紧。
“那片林子里,怕是来了大家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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