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后头就是灶房，门槛被踩得中间凹下去一块，油腻腻的。

周铁柱掀开帘子带人跨进去，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，柴烟混着猪油渣的气味直钻鼻孔。

外头那两头细狗在院里甩了甩链子，铁环撞在木桩上叮当响。

里面站着一个女人。

围着深蓝布裙的妇人正背着身在案板上忙活，胳膊浑圆，手腕子上还沾着块干面皮。

听见门帘响，她扭过脸，先扫了老汉一眼。

“回来啦？面刚揉好，等下就擀。”

周铁柱朝林川偏了偏头，压低声音：“刘翠花，山那头过来的寡妇，搭伙过日子，帮我管灶台。”

林川点了下头。

刘翠花的笑容顿了一下。

她的目光斜斜搭在林川身上，从那双破草鞋一路刮到干瘦的腮帮子上，嘴角那点笑意慢慢往下撇。

“这就是那个娃子？”

“嗯，林川。”周铁柱把砍刀往案台边一立，“以后跟咱一起嚼谷。”

“哟。”

刘翠花拖长了声调，双手叉着腰，把林川又打量了一圈。

“这么瘦，胳膊跟麻秆似的。”

她伸手捏了捏林川的胳膊，指头使了劲，捏完摇了摇头。

“干得了山里的活吗？”

林川两只手攥在包袱皮上，脚指头抠着鞋底的烂篾条，没接话。

周铁柱没搭理她，径直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瓢水灌进肚里。

“饿了，下面。”
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刘翠花嘟囔着转身，走了两步又回头瞅了林川一眼，声音不大不小：“三百八买这么个瘦猴子，划不划算哟。”

周铁柱在堂屋里咳了一声。

刘翠花缩了缩脖子，掀开灶房的布帘子进去了。

周铁柱站在堂屋门口朝林川招手。

“进来坐。”

林川迈过门槛。

回到堂屋，那张八仙桌边角全给磕秃了，木头纹理里嵌着陈年油渍。

周铁柱拉了条长凳坐下，拿满是茧子的拇指搓了搓桌面。

“坐着等，面马上好。”

灶房里传来擀面杖碾压案板的嘭嘭声，夹着刘翠花含含糊糊的哼哼。

林川坐在长凳上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，指甲缝里还塞着进山时蹭的泥。

没过多久，灶房的帘子掀开。

刘翠花端着一只冒热气的大海碗出来。

碗里白面条堆得尖尖的，面汤清亮，几根翠绿的葱花浮在上头。

碗正中间卧着一个荷包蛋。

边上煎得金黄焦脆，中间鼓鼓的，还汪着点热猪油。

刘翠花把碗往林川面前一搁，又端了一碗给周铁柱。

周铁柱看了看林川碗里的油星，也没吭声，掰开筷子就挑了一大口。

“吃。”

林川端起碗。

热气扑在脸上，烫得皮肤发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