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铁柱嘿嘿干笑了一声，抬脚往前走。

“今天就带你认个门。往后进山，自己留神。这东西，得看命，急不来。”

两人在阴沟谷里转了大半天。

参没找着，倒是在一片乱石灌木里惊出了两只野兔。

灰毛，个头不小。

周铁柱手极快，腰间的弹弓一扯，石子嗖地飞了出去。

啪的一声脆响。

正中一只兔子的后腿。

那灰兔在地上翻了个跟头，死命扑腾。

林川脚下生风，两步蹿过去，整个人往前一扑，粗糙的大手按住兔头，顺势拎起后脖颈。

另一只兔子早钻进灌木丛没影了。

周铁柱没去管，接过林川手里的兔子，在手里掂了掂分量。

“三斤往上，肥。”

下了山，两人在溪水边歇脚。

周铁柱抽刀在兔子后腿上一划，两手一扥，整张皮刺啦一声顺溜撕到底，肚腹里的腌臜下水全给掏了甩在石头缝里，林川拾了些干透的松枝枯干，用火折子引着，青烟晃了两下就腾起亮堂堂的红火苗。

兔肉用削尖的桦木棍穿了，架在火上慢慢翻转。

没一会儿，油脂被火舌逼了出来，滴在炭火上，嗞嗞作响。

一股子焦香混着肉味，在溪谷里散开。

周铁柱从腰包里摸出个脏兮兮的纸包，指尖捏了粗盐，往肉上撒。

翻个面，又是一撮。

兔肉表皮烤得金黄，油汪汪的，在火光下泛着亮。

“成了。”

周铁柱把木棍递过来。

周铁柱把木棍递过来。

林川两手接过来，顾不上燎泡，撕开一条后腿就往嘴里塞，油星子烫得嘴皮子一哆嗦，满嘴的肉香混着粗盐粒的咸头，顺着食道直烫到心窝，噎得他连翻白眼也没舍得吐出来半点。

“香不？”

林川嘴里塞得满满当当，用力点头。

周铁柱看着他那狼吞虎咽的样，眼底泛起一层笑纹。

老汉自己也扯了条肉，塞进嘴里慢慢嚼着。

“慢点，没人跟你抢。”

他斜了林川一眼，又补了一句。

“跟着我，少不了你这口肉。”

一只兔子，没一会儿就被爷俩啃了个精光。

骨头全扔给了黄狗。

那狗叼着碎骨头躲到树荫底下，嚼得嘎嘣作响。

溪水哗哗地淌，日头斜照在水面上，晃得人眼晕。

林川用粗布袖子抹掉嘴上的油泥，站起身，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土。

“义父，回不？”

“回。”

两人收拾好东西，顺着原路往回折。

翻到半道背阴的山梁上，林川抬起的脚硬生生刹在半空，脚底下像踩了块带刺的冰茬子，凉气顺着脊梁骨突突往上冒，后颈窝的细汗毛唰地炸了起来，就像有什么湿冷沉重的东西贴着他后领口呼气，激得头皮直发麻。

周遭的林子忽地静得耍ぷ友劾锓13簦厍焕锏男奶诉嗽易爬甙凸牵兴劬u诎荡Π亲攀鞣於19潘枪勺羽つ宓氖酉吖卧谒馍希恋萌萌舜簧掀Ⅻbr>他猛一拧头。

左边是遮得严严实实的灌木丛，右边是碎石坡。

风吹过去，树叶哗啦啦一阵响。

除了山风，半个影子都没有。

“咋了？”

周铁柱在前面停下，回过身瞅他。

“后脖子发麻。”

林川把后槽牙咬紧，眼珠子在那些密匝匝的枝桠子间来回扫。

“有东西瞅我。”

周铁柱脸上的褶子一下子绷紧了，身子往下沉了半寸，右手顺势摸上砍刀木把，五指扣实，顺着林川指的方向，眼皮都不眨一下地盯住那丛杂乱的灌木，周遭只有风刮落叶的沙沙响，老汉憋着一口气，浑身肌肉硬得跟铁块似的。

整整过了十几秒。

黄狗趴在泥地上，两只尖耳朵立得笔直，鼻翼拼命抽动，喉咙里溢出一声发颤的呜咽。

“走。”

周铁柱闷声吐出一个字，嗓子哑得像吞了砂砾。

“别回头，踩着我的脚印走。”

两人脚下捣得飞快，一路几乎是小跑着翻过了山梁。

直到顺着黄泥坡进了自家那座矮墙小院，周铁柱扣在刀把上的指节才缓缓松了劲。

老猎户蹲在院门外的青石板上，摸出铜烟锅狠狠吸了两口，火星在烟锅里忽明忽暗，青白的烟雾缭开，遮住了那双凹陷的眼窝，林川站在一旁用力搓着后脖颈子，上头的冷汗被风吹干了，皮肉底下却还在隐隐跳动。

“义父，那林子里……到底蹲着个啥？”

周铁柱吐出一口浓浓的旱烟，没接他的话茬。

他把烟锅子在鞋底子上重重磕了磕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。

随后，老汉抬起头，那双满是血丝的浑浊眼珠，直勾勾钉在林川的脸上。

自上而下，反复刮了三四遍。

院子里静得只剩下灶房里水滚的动静。

过了好半晌，老汉才哑着嗓子开口，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。

“林川，刚才那个感觉……你打小有过没有？”

“没有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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