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她扭过头来,正好跟林川的目光碰上了。
那姑娘脚底下停了半步,瞅见林川直勾勾的眼,眉眼顺势弯了弯,露出一排细白齐整的碎牙,笑得格外晃眼。
林川嗓子眼里像塞了团干棉花。
热气顺着脖颈子一股脑往头顶上撞,耳朵烧得发烫,步子当即乱了阵脚,右脚鞋尖正正踢在竹筐摊子挑出来的烂扁担上,结结实实往前栽了半步。
张铁栓在旁边笑得弯了腰。
“哈哈哈哈你看你那出息,一个卖山楂的冲你笑了一下就腿软了?”
“闭嘴。”
林川低着头往前走,不敢回头再看,后背上的汗都出来了,的确良衬衫贴在背上透出一片潮湿的印子。
张铁栓笑完了又凑上来。
“怎么样,长得水灵吧?前面那个胸挺挺的看见没有……”
“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把你扔骡子粪堆里。”
“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。”
张铁栓闭了嘴,但嘴角还是往上翘着,一脸贼笑。
逛到晌午周铁柱在铁器摊子上买了一把新锉刀和半斤铁钉,又去粮站称了十斤粗盐,最后在火药铺子里买了两包火药三包铁砂,用油纸包好塞进背篓底层。
三个人出了镇子往回走。
太阳已经偏西了,山道上的光斑碎金子似的撒了一路。
张铁栓走在最前面,扁担颠得吱呀吱呀响,嘴里哼着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小调。
林川走在中间,新衬衫被山风吹得鼓起来,凉飕飕的舒坦。
林川走在中间,新衬衫被山风吹得鼓起来,凉飕飕的舒坦。
周铁柱走在最后面,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半拍。
走到半山腰的时候,前面张铁栓忽然停了脚步。
“铁柱叔你没事吧?”
林川回头一看。
周铁柱整个人弓成了虾米,手掌死死扣住膝盖骨,另一只手捂着嘴,背脊骨剧烈颠簸。
那动静闷在掌心底下,一下接着一下,跟风箱扯碎了一样,破得不成调子。
林川三步并作两步走回去,伸手想扶他。
“义父。”
周铁柱摆了摆手把他挡开,又咳了好几声才直起腰来,脸色发青,额头上冒着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,动作很快。
林川的视线追着那截袖口扫了一眼。
袖口那一小片湿漉漉的黑印子,在夕阳斜照下透着一股稠重的紫黑,看着刺眼。
但周铁柱已经把手背到了身后。
“没事,呛了口风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,背影被夕阳拉得又长又瘦。
林川跟上去。
张铁栓也不哼小调了,安安静静地走在前头,扁担上的竹篓晃晃悠悠的。
三个人一路沉默着翻过了南山梁。
进了磐石岭的地界,暮色已经漫上来了,山沟里的炊烟一缕一缕地升,空气里飘着松柴燃烧的焦香。
张铁栓在岔路口跟他们分了手,扛着扁担拐进自家的小路,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嗓子。
“铁柱叔,明儿要是进山你喊我一声,我跟着去。”
“行。”
周铁柱应了,领着林川往院子走。
迈进院门槛时老头喉咙里又顶上来一声,只半截就被他生生咽了回去,脖子上的青筋突突乱跳。
林川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好一会儿。
义父的脊背弓着,肩胛骨把褂子顶出两个尖尖的角,腰带勒得很紧但腰身比几个月前又细了一圈。
“义父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那个咳嗽多久了?”
周铁柱推开院门,没回头。
“老毛病了,一入秋就犯,不碍事。”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