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接着。”
“接着。”
林川伸出双手。
两只手碰到梨木刀柄的时侯,他的十根手指都在抖,指尖细微的颤动怎么压都压不住。
刀柄上残留着义父手掌的温度,还有三十年汗渍浸透之后挥发不掉的那股子微涩的味道,混着牛皮绳的腥气和梨木特有的淡香。
他把刀握紧了,虎口收拢,指节发白。
周铁柱看着他握刀的姿势,嘴角的褶子微微舒展了一分。
“握刀的手不能抖,手一抖刀就偏,刀偏了要么伤自已要么放跑猎物。”
“义父。”
林川的嗓音发紧,喊出来的这两个字又哑又涩。
“你为啥把刀给我。”
周铁柱从口袋里掏出旱烟锅子,往铜斗里摁了一撮烟丝点上,吸了一口,烟雾从鼻孔里慢慢溢出来。
“以后你就是磐石岭的猎户了。”
他把烟锅子叼在嘴角,声音被烟气裹着,低低沉沉的。
“山里的东西够你吃一辈子,别往山外头跑,外头的人心比山里的狼还难防。”
“义父你别说这些,你好好养着身子,开春了咱们一块儿进山。”
“嗯,开春再说吧。”
周铁柱应了一声,没再往下接。
烟锅子里的烟丝烧到了底,最后一缕青烟从铜斗口飘上来,散在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里。
他站起来往里屋走,走了两步停下来,没回头。
“川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刀磨钝了就磨,别嫌麻烦,一把好刀养着比用着费心思。”
里屋的帘子落下来,挡住了义父的背影。
灶膛里的余火噼啪响了一声,烧塌了一截松柴,火星子蹦出来落在灶台的石板上,红了一瞬就灭了。
当晚林川把猎刀放在枕头底下。
手伸进枕下摸着梨木刀柄,掌心贴着牛皮绳磨出毛边的粗糙纹路,指腹能感受到那些被义父的手掌反复摩挲过三十年的凹痕。
刀柄上还有温度,淡淡的,像义父按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。
他闭上眼睛,耳朵里全是隔壁传来的咳嗽声。
一阵,又一阵。
中间断了几秒,然后又起来了,像是有什么东西梗在胸口怎么都咳不出来。
林川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兽皮褥子里。
心口那股子说不清的不安越来越重,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往外抽什么东西,一丝一丝地抽,慢得让人发疯,但你拦不住,也攥不牢。
窗外北风呜呜地灌进来,吹得窗纸扑簌簌响了一阵,又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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