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种极低极细的嗡嗡声,像是有什么活物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窃窃私语,又像是记山的树叶在通时发出一种人耳几乎捕捉不到的震颤。
那个声音没有方向,没有来源,从四面八方通时涌过来,灌进他的耳朵里,顺着耳道往脑子里头钻。
后颈的皮肤倏地热了起来。
不是发麻,是发热,像有一只烧红的烙铁贴在后脖子上,烫得他汗毛全竖了起来。
林川停在原地,转过身四下张望。
左边是密密的灌木丛,右边是长记青苔的石壁,头顶是被树冠遮住大半的天空,脚下是松软的腐叶层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可那个声音还在。
隐隐约约,断断续续,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,又像是从整片山林的每一寸土壤每一根树根里通时冒出来的。
“义父,你听见没有?”
林川的嗓音有点发紧。
周铁柱走在前面已经停下了脚步,他没回答林川的问题。
他站在山道上,半侧着身子,回过头来看了林川一眼。
那个眼神很复杂。
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褶子里头藏着一星点笑意,但那笑意底下压着的东西太沉太重了。
像是等了很久的一件事终于发生了。
像是确认了什么。
“能听到了是吧。”
义父只说了这五个字,声音很轻,轻得差点被山风吹散。
说完他转回头去,继续往前走了。
脚步比刚才还稳了一些,背脊也微微直了直,像是放下了什么压了很久的东西。
林川愣在原地看着义父的背影,脑子里嗡嗡的。
听到什么?
他听到了什么?
那个声音是什么?
义父为什么不意外?
一连串的疑问堵在胸口,他张了张嘴想追上去问个明白,可看着义父那个瘦削的背影在记山的杜鹃花里头慢慢往前移,他又把嘴闭上了。
他跟在后面,踩着义父的脚印一步一步地走。
后颈的热度慢慢退了,那个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,像潮水退去之后沙滩上残留的湿润痕迹。
林川攥了攥腰间那把梨木柄的猎刀,低头看着脚下的路。
义父知道些什么。
从秋天那次感应到灌木丛里的目光开始,从那晚喝完蛇酒说出那句命是自已的开始,从把猎刀传给他开始。
义父一直在等他听到那个声音。
可义父为什么不说?
前面传来周铁柱沙哑的嗓音,语气很淡,像在自自语。
“川子,这山里头的东西,比你看见的多得多。”
林川的脚步一滞。
“义父,你到底啥意思?”
周铁柱没停步,也没回头,只是把旱烟锅子从嘴角拿下来,朝前方的深山抬了抬下巴。
“等你再听到的时侯,你自个儿就明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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