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义父你撑住,我拉你上来!”
周铁柱悬在半空,身l在晃,褂子被风吹得翻卷起来,露出底下一排排肋骨的轮廓。
他抬起头看着林川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甚至连慌张都没有。
“川子。”
“别说话,抓紧我!”
“你听我说。”
周铁柱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院子里坐着跟他拉家常。
“你一只手拉不动我,脚底下的石头还在松,你再撑一会儿连你也得掉下去。”
“我能拉得动!义父你别松手!”
林川的五根手指扣得指甲盖都翻白了,掌心的汗和义父腕子上的汗搅在一起,手腕在往外滑,一点一点地滑。
“川子,松手。”
“不松!”
“你松手。”周铁柱的嗓子沙得快要碎了,可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。
“你死了,谁守这片山?”
“义父!”
“猎刀我传给你了,山里头的路数全教了,木耳在哪棵树上,花菇在哪片坡上,人参苗子长在哪条阴沟里头,你都记住了。”
“你别说了!我拉你!”
林川拼了命地往回拽,肩膀的骨头咯吱咯吱地响,脚趾扣着地面往前蹬,可脚底的碎石还在往崖边滑,他的身l被一寸一寸地拖向边缘。
周铁柱低头看了一眼崖底,又抬起头。
他的左手从褂子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攥在掌心里,用力往上一递,塞进了林川死死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的掌缝里。
硬的,小小一块,边角磨得圆润光滑。
“川子,这山是你的了。”
他的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了。
先是小指,然后无名指,中指,食指。
最后是拇指。
林川的指甲在义父腕子上刮出五道血痕,可那只手已经滑脱了。
周铁柱的身影往下坠去,褂子被风鼓起来,人越来越小,头发散了,旱烟锅子从腰间脱落,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先一步砸在了乱石上。
他坠下去的时侯脸朝着天,眼睛一直盯着崖沿上林川的方向。
嘴唇动了动。
风太大了,声音传不上来。
林川趴在崖边,十根指头扣在碎石里,指缝全是血,嘴张得很大,喉咙里卡着一口气怎么都吐不出来。
他想喊。
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风从崖底吹上来,灌进他大张的嘴里,带着泥土的腥味和铁锈一样的血味,凉飕飕地直往嗓子眼里头钻。
他的右手攥得死紧。
掌心里多了一样东西。
他慢慢把手翻过来,一根一根手指掰开。
一块梨木牌子,拇指盖大小,正面刻着一个字。
川。
刀法粗拙,笔画深浅不一,木头的边角全被磨圆了,颜色深褐,浸透了经年的手汗和l温。
林川把那块梨木牌子攥回掌心,攥得骨节发白。
他趴在崖边,把脸埋进碎石和泥土里,肩膀一抽一抽地抖。
没有声音。
一声都没有。
那头受伤的黑毛野猪不知道什么时侯从灌木丛里拱走了,留下一地踩烂的血脚印和翻倒的土枪。
风还在吹,崖底静得一点回音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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