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里面靠墙的位置放着那个铁盒子。
林川站在院门边上,两只手垂在身侧,指节全是破皮渗血的伤口。
他什么都没说。
他太累了,累得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但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,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,全刻在了脑子里。
下葬那天是三天以后。
老村长出面张罗的,全村来了几十号人帮忙抬棺木,周铁柱在磐石岭打了三十年猎,给村里人送过无数次猎物,人缘攒下来的厚实。
棺木是最便宜的杂木板子钉的,刘翠花说家里没钱买好棺材。
林川记得义父的铁盒子里有一千多块。
他没问。
坟挖在后山向阳坡上,底下能看见整个磐石岭的屋顶和袅袅的炊烟。
周铁柱生前说过一句话,死了以后想看得见自已跑了三十年的山。
张铁栓来了,站在林川旁边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拍得很重,一句话没说。
两个人就那么并排站着,看着黄土一锹一锹地往棺木上盖。
孙小草也来了,站在人群后面,穿着那件补了三个补丁的灰褂子,手指绞着衣角,眼眶红红的,嘴唇抿得紧紧的,一直在偷偷看林川的背影。
林川跪在坟前,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块刻着川字的梨木牌子。
他看了很久。
拇指在那个粗拙的笔画上来回摩挲了十几遍,木头上的触感温润而熟悉。
然后他在坟头前方刨了一个浅坑,把梨木牌子放进去,用土埋好,拿手掌压实了。
“义父,你安心待着。”
声音哑得像锈铁片子互相刮。
“这山我替你看。”
他站起来的时侯腿发软晃了一下,张铁栓赶紧伸手扶了一把。
林川摆了摆手,自已站稳了。
他转过身往山下走,走了两步眼睛扫过人群的缝隙,脚步顿了一下。
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松树底下,刘翠花正和她弟弟刘大勇站在一起。
两个人的脑袋凑得很近,嘴唇在动,声音压得极低。
说了几句话之后,两个人的目光通时转了过来。
落在了林川身上。
刘大勇的眼睛眯着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刘翠花拿手背擦了擦脸上早就干透的泪痕,目光闪了闪,很快又低下了头。
林川把这两道目光接了个稳稳当当。
他垂下眼皮没有多看,迈开步子继续往山下走。
路过张铁栓身边的时侯,张铁栓低声嘀咕了一句。
“川子,刘大勇那个王八蛋,你小心点。”
林川没答话,手伸进褂子里摸了摸贴着肚皮的腰带。
猎刀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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