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手很大,指节粗壮,掌心全是厚厚的茧子,指甲缝里还残着暗红色的血迹,可端碗的动作稳稳当当的,碗边凑到她嘴唇旁停住了,不近不远。
她犹豫了几秒,低下头喝了一口。
杂粮糊糊的味道又粗又糙,粮食颗粒磨得不细,砂砂地刮着嗓子。
她喝了两口,肩膀抖了起来。
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,一颗一颗砸在糊糊的表面荡开小圈。
她没出声,咬着嘴唇闷声淌泪,肩膀一耸一耸的,带动着受伤的肋骨一阵阵地抽痛,疼得她眉头拧成一团,可眼泪止不住。
林川愣了一下。
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哭。
可能是疼的,也可能不是。
他没问,把碗往前送了送。
“哭完了继续喝,凉了就不好喝了。”
她抬起头来,泪眼模糊地看着他,看着他被松烟熏黑的脸和那双沉沉的眼睛。
嘴唇哆嗦了半天,挤出来一句话,声音碎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你……为什么救我?”
林川看了她一眼,拿树枝把火堆里一截歪出来的柴棍子顶回去,火星子蹦了两颗,落在溪边的碎石上灭了。
“路过。”
他说完顿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。
“你趴在石头上挡我的路了。”
她怔怔地看着他,嘴角裂开的伤口被泪水浸得发疼,可嘴唇的弧度往上弯了一丁点。
她怔怔地看着他,嘴角裂开的伤口被泪水浸得发疼,可嘴唇的弧度往上弯了一丁点。
她低下头,把脸埋进碗里,一口一口地喝。
糊糊顺着喉咙滚下去,粗粝的暖意从胃里散开来,淌到四肢,淌到那些青紫的淤痕和断裂的肋骨上。
她喝完最后一口,碗底朝天,连渣子都没剩。
林川接过碗搁在地上,站起来走到溪边洗碗。
她在身后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点,带着鼻音和哭过以后的红肿嗓子。
“我叫苏婉儿。”
林川蹲在溪边涮碗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没地方去了。”
他把碗在水里转了两圈,甩干了攥在手里,站起来回头看她。
火光映着她圆圆的脸蛋,肿了青了脏了,可那双眼睛亮得像溪水底下的石头,泪花还没干透,一闪一闪的,盯着他看。
林川把碗塞回背篓里,在火堆旁边坐下来。
“明天能走吗?”
苏婉儿摇了摇头,扯了一下嘴角,声音里面带着一股认命的沙哑。
“走不了,肋骨这儿一动就疼,腿也没力气。”
林川看了一眼她左边肋骨塌下去的那个位置,又看了一眼天边最后那点日光。
他把猎刀拔出来插在地上,往火堆里添了两根手臂粗的湿柴,湿柴烧起来烟大,白烟往上冒,能驱虫也能挡风。
“那就多歇一天。”
他说完把背篓挪到她身边挡风的位置,自已靠着另一边的石头,双手交叉抱在胸前,闭上了眼睛。
苏婉儿在火光里头看着他的侧脸,看了很久很久。
“林川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一个人在山里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家呢?”
火堆里的湿柴被烧得嗞嗞响,一截树皮翘起来卷成黑色的焦团掉进灰烬里。
林川没睁眼,声音闷闷地从胸口挤出来,带着一股浑不在意的淡。
“没有家。”
苏婉儿的嘴唇张了张,想说点什么,可喉咙里那股酸劲又翻上来了,鼻子一吸,把话咽回了肚子里。
过了好一会儿,火堆噼啪了两声,一截火星子从柴头上蹦起来,落到她面前的碎石上灭了。
她听见他的声音又响了,低低的。
“你的伤是谁打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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