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没回头。
他死死盯着山路尽头那片灌木丛,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,后颈皮肤上的细毛一根根竖了起来,像是在防备林子里最凶狠的畜生。
灌木枝条无声地晃了最后一下,终于归于沉寂。
“不认得。”
他把声音压得极低,沙哑得像是在粗砂上磨过,语气硬邦邦的,不带半点温度。
苏婉儿站在他身后没吭声。她挨得极近,那股子山野里走出来的温热l香,伴着她有些急促的呼吸,一下又一下地往他后脖颈上扑。她一双小手死死攥着门框上翘起的木刺,指关节掐得泛了白。
林川转过身看她。傍晚的光从山尖上泼下来,正好照在她那张圆润水嫩的俏脸上。她颧骨上那块被刘大勇打出来的青紫,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,嘴角那道裂口结了一层薄薄的艳红痂皮。
“进屋。”
他的声音粗了些,甚至带着点命令的生硬。他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,虚虚地在半空挡了一下,将苏婉儿让进棚子里头,自已则像堵铁墙似的挡在门口,又往外面看了好一会儿。
山路上,除了一阵阵掠过松林的冷风,连只鸟雀也没有了。
风里带着腐叶和泥土的潮气。暮色铺天盖地地压下来,像是一块灰败的粗棉布,把整个磐石岭慢慢裹死。
林川深深看了一眼那片灌木丛。
他没再多想。在磐石岭活命,填饱肚子,比琢磨一个影子要重要得多。
当晚,两人并排躺在干燥的熊皮上。
中间,只隔着一个高高的大竹背篓。
夜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棚子外头的虫鸣声像潮水一样,一波一波地往耳朵里灌。
熊皮是糙的,厚实而滚烫,散着一股子淡淡的野兽膻气和干松枝的热呼味。
棚子里空间窄,苏婉儿身子弱,左肋又断着骨头,只能面朝里侧蜷缩着,每一次呼吸都又浅又轻。可林川的耳力在山里练得极灵,在这死寂的夜里,他甚至能听见苏婉儿因为翻身牵扯到伤口,而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、气声一样的娇哼。
“嗯……”
那声音极细,黏糊糊的,像是一只温软的小猫爪子,在林川的心窝上狠狠抓了一下。
林川侧躺在熊皮上,手里死死攥着那把梨木柄的猎刀。他浑身的腱子肉绷得像一张拉记的弓,动也不敢动。身下那张熊皮热烘烘地往上反着热气,烫得他口干舌燥,浑身的血液一股脑往脑门上撞,整个人燥得像是要烧起来。
他只能狠狠一咬牙,把汗湿的脸往冷冰冰的青石墙上贴,强行按捺着心底那股野性翻腾的躁动念头。
这一宿,他硬是没敢合眼。
第二天天没亮,林川就翻身起来了。
他在棚子周围细细转了一圈,蹲下身子拨拉开露水浸湿的草叶。泥地被夜露泡得松软,除了他自已和苏婉儿那双秀气的小脚印,确实没有第三双鞋底留下的泥印子。
昨天那个影子,要么没敢靠近,要么是个懂山里门道的老手。
林川把这事暂时搁在脑后,抽出腰间的猎刀,开始干活。
整整三天。
林川用那把猎刀,硬生生把这个漏风漏雨的废弃石棚,收拾成了一个能遮风挡雨的窝。
第一天,漫山的毛竹林里,只听见猎刀劈砍的脆响。
林川光着膀子,精壮的胳膊上全是暴起的腱子肉。青龙l觉醒之后,他浑身有使不完的蛮力,二十来根碗口粗的毛竹,他左手攥住竹竿中段用力一拧,整棵竹子便“嘎嘣”一声齐腰折断。
他把竹子扛回棚子,沿着石墙靠了一排。劈好竹片,用藤条绑死,编了个结实的门板。
苏婉儿是个躺不住的。
她虽说走路慢,弯腰也疼,可那一双手却闲不下来。林川前脚出门,她后脚就在棚子里收拾。烂木头用脚踢到墙根,碎瓦片一捧捧捡出去。她手巧,从棚子后面扯了一把野藤,手指翻飞,没一会儿就编出了一个浅口的圆藤篮。
林川扛着最后一捆竹子回来时,正看见她蹲在墙角。她那件破碎的碎花褂子早就遮不住什么,汗水顺着她修长的脖颈往下淌,洇湿了领口,几缕湿漉漉的发丝粘在粉扑扑的脸蛋上。
“歇着去,肋骨不想要了?”林川把竹子一扔,嗓音沙哑地吼了一句。
苏婉儿仰起脸,黑亮的眼睛水汪汪地瞅着他,鼻尖上还沾着一抹灶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