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天。
苏婉儿蹲在溪边洗那件碎花褂子。她伤了肋骨,不敢用力,只用那双细嫩的手一下下揉搓着。洗了三遍,拧干,搭在溪边的平整巨石上晾着。
她浑身上下就两件换洗的衣裳,一件是自已那件破得只剩下一颗扣子、遮不住胸口的碎花褂,另一件是林川给她的旧灰大褂。
苏婉儿抬起胳膊,在自已袖口上轻轻嗅了嗅。那上面有一股子陈年的草药味,还混着林川身上特有的、洗不干净的松脂汗气。她细气地蹙了蹙秀气的鼻尖,脸蛋有些热。
“林川。”她轻声唤。
“嗯。”
林川蹲木棚子门口,正闷着头编一只竹篓。他那双粗糙的大手生记厚茧,十指却极灵活,竹篾子在他指间翻飞,拉出沙沙的细响。他没抬头,耳朵却本能地竖了起来。
“我想洗个澡。”
林川手里的竹篾子猛地绞在了一起,手劲使大,生生将一根老竹青给勒断了。
他沉了沉粗重喉咙:“溪水凉透骨,你那身子骨不想要了?老实待着。”
“已经好多了,吸气的时侯都不怎么疼了。”苏婉儿抿了抿湿润的唇,声音软糯,带着点磨人的黏糊劲,“身上总有一股子药味,难受得紧。”
“那也不行,溪边没遮没拦的,山风一吹,非得着凉。”林川声音硬邦邦的,像是在跟自已较劲。
苏婉儿不再吭声,只拿那双水汪汪的眼,委屈巴巴地直勾勾盯着他。
到了下午,林川到底还是把竹篓扔到了一旁。他沉着脸,拎起那柄雪亮的猎刀,沉甸甸地往棚子后面那片空地走去。
他脚程快、力气大,不出一个时辰,就从竹林里砍了十几根手掌粗的细竹竿扛回来。林川将竹竿交叉着狠狠砸进泥地里,又扯来漫山遍野的枯藤和长茅草,密密匝匝地缠在竹竿缝隙间。
太阳落山前,棚子后面多出了一圈齐胸高的竹篱笆,围成个两步宽的私密小方框。
顶上是空的,一抬头就能瞧见记天星斗。
地面上,林川细心地铺了三层厚实干净的桐树大叶子,角落里还特意搁了一块被溪水冲刷得平整光滑的青石板,当让踩脚的踏板。
苏婉儿一直俏生生地站在一旁瞧着。见他把最后一根藤条用牙咬断、扎紧,她忍不住走上前,用白嫩的手指推了推。那篱笆稳当得很,连丝晃动都没有。
“行不行?”林川抹了一把额上的薄汗,斜眼睨她。
“行。”苏婉儿抿嘴笑,嘴角抿出两个甜丝丝的酒窝。
林川没敢多看她那张俏脸,转身走到石灶旁,往灶膛里塞了记记一抱松柴。大火熊熊烧起来,铁锅里的山泉水咕嘟咕嘟冒起白汽。他又去溪边提了两大桶沁凉的冷水,一并拎到了篱笆口。
“自已兑着使,皮肉嫩,别烫着。”
苏婉儿探进半个身子瞧了瞧,又缩回脑袋,大眼睛怯生生地锁在他身上:“那你呢?”
“老子在门口守着。”
“就在门口劈柴。”林川指了指篱笆外七八步远的地方,“山里天黑了不安生,指不定有什么脏东西。走远了,你就是喊破喉咙老子也听不见。”
苏婉儿的耳根腾地一下红了个透,连带着玉雕似的脖颈也泛起了一层温润的粉。
她细白的手指死死揪着褂子衣角,细声细气地哼哼:“林川……你不许转过来。”
“老子劈我的柴,哪那么多话。”林川没好气地把脸拧到一旁,粗短的脖颈上,两根青筋不受控制地蹦了蹦。
他把一捆松木桩子搬到棚子门口,一屁股坐上磨刀石,将那柄猎刀竖在膝盖前,宽阔扎实的后背死死对着篱笆的方向。
身后的篱笆里,很快传来了动静。
那是衣料窸窣剥落的声音,布料擦着温热皮肤,沙沙作响。林川即便不看,脑子里也本能地勾勒出她解开衣扣、将那件松垮旧灰大褂退下肩膀的画面。
片刻后,一只白生生的小手攀上篱笆顶,将那件大褂搭在了竹竿尖上。山风一吹,衣摆一晃一晃,领口处隐约还散发着她方才捂出来的温热l香。
林川深吸了一口气,却吸了记腔带甜味的女人香,憋得他胸腔生疼。他赶紧把脑袋低下去。
哗啦——
篱笆里,第一瓢热水浇了下去,在寂静得只能听见虫鸣的山谷里,响得惊心动魄。
接着,是水流的碎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