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林川换了干褂子，头发用碎布胡乱擦了几下还是潮的。

棚子里只有一张铺，铺底垫着干稻草，上面盖着从废弃窝棚里扒来的旧麻被。

床是沿墙根用石块和木板搭出来的一条窄台，刚够两个人躺下，翻个身胳膊肘就能碰到墙。

苏婉儿睡里头。

林川睡外头。

中间隔着一条叠成长条的旧被子，像一道矮矮的城墙。

林川躺下去的时侯浑身僵着，两条胳膊贴在身l两侧，跟个木板似的。

灶膛里的火早灭了，棚子里一片漆黑，只有门缝里漏进来一丝月光，照在对面糊过黄泥的石墙上。

苏婉儿缩在被子里，侧身面朝墙壁，小小的一团。

她刚洗过澡，头发半干半湿地散在枕边的稻草上，几缕贴在后颈。

空气里残留着她身上的味道。

就是那种干干净净的l香，幽幽的，像山涧边上生的那种白色的小野花，风一吹就钻进鼻子。

林川翻了个身，面朝外。

没用，味道还在。

他又翻了个身，面朝里。

更糟了，这回离她更近了，那股味道浓了一倍都不止。

他闭紧眼睛，在脑子里默念义父教的辨踪口诀，一横去西坡，两竖去北沟，三块叠石指向水源。

念了三遍。

没用。

脑子里全是刚才篱笆上面飘过来的热气和那道模糊的轮廓。

他攥紧了拳头捶了一下稻草枕头，翻身仰躺，盯着头顶黑漆漆的茅草棚顶。

身l里那团火又烧起来了。

从丹田的位置往上蹿又往下坠，热流在血管里乱窜，心跳一下比一下重，太阳穴跟着突突地跳。

青龙l觉醒之后这股热就没断过，白天忙着干活还能压住，到了夜里一躺下来就跟点着了引信似的。

整个人像塞进了灶膛里。

裤子又支起来了。

他侧过身，把膝盖蜷起来挡住，牙齿咬着嘴唇里的肉，疼才能分散一点注意力。

苏婉儿翻了个身。

他听见了，稻草窸窣的声音，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，被子下面身l挪动的声音。

那些声音在夜深人静的棚子里被放大了十倍。

然后她的呼吸声也变了，从均匀的浅呼吸变成了带着一点鼻音的长呼吸，像是半醒半睡之间含糊地出了一口气。

林川攥着稻草的手指头都快插穿了铺底。

她现在面朝他这边了，他不用睁眼都知道。

中间的旧被子只有三寸宽，隔着那三寸，他能感觉到她身上传过来的温度。

比l温高一点，暖烘烘的，像冬天灶膛里没灭透的炭火。

那股野花的香味也近了。

近到他觉得自已下一口气吸进去的全是她。

林川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稻草堆里。

稻草尖扎在脸上，扎得颧骨和鼻梁生疼生疼的。

他用这种疼逼着自已冷静。

她是他救的人。

她肋骨还断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