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儿洗完碗,在灶台前面站了一会儿。
她背对着林川,两只手捏着褂子的第二颗扣子,捏了半天,松开了。
林川躺在铺上,眼角余光扫到她站在那儿不动,刚想问一句“咋了”,她已经把灶前的油灯吹灭了,摸着黑上了床。
中间那条旧被子还是敞着半尺的口子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,林川照例去北沟收套子。
路过东坡拐弯的时侯,他脚步顿了一下。
义父周铁柱的老宅就在东坡下面那道沟里,石墙土屋,院子不大,门前有棵歪脖子老榆树。义父出事之后那房子就空了,他被推下崖之前最后一次路过,门板上栓着铁丝,窗纸破了两个洞,一股子霉味。
可今天,他闻到了烟火气。
淡淡的,顺着山风从沟底飘上来,是松柴烧灶的味道。
林川站在坡顶上往下看了一眼,没看见人,只看见老宅的烟囱口冒着一溜青烟。
他抿了抿嘴,没多停留,转身往北沟走了。
。
。
刘翠花站在磐石岭老宅的灶房里,脸色铁青。
她的手攥着灶台边沿,十根指头的骨节都泛了白。
“你说什么?”
刘大勇坐在条凳上,翘着二郎腿,一只手搓着脖子上那道红疤。
“我说林川没死。”
刘翠花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不可能,你亲手把他推下去的,底下全是碎石头和荆棘丛,三百斤的黑熊都进去了——”
“我也觉得不可能,但他活着。”
刘大勇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皱巴巴的旱烟,卷在黄纸里点上,吸了一口,吐出一团浑浊的烟。
“不光活着,还带了个女人回来。”
“女人?”
“嗯,听说是白鹭村那边跑出来的寡妇,姓苏,被陈家人打了半死扔在山里的,被他捡回去了。”
刘翠花的脸抽搐了一下,嗓门提高了半截。
“他倒是命硬,摔不死他。”
“命硬不怕,怕的是他回来跟咱们算账。”
刘大勇弹了弹烟灰,眼神阴沉。
“姐,周铁柱那把长枪和短枪,还有柜子里那些兽皮和现钱,你都收好了没?”
刘翠花往灶房外瞄了一眼,压低声音。
“枪我藏了,皮子卖了六张还剩十几张,现钱……现钱我拢共摸出来九百多块。”
“才九百多?”
“铁盒子里本来就一千二百块出头,你上回走的时侯拿了两百。”
刘大勇咂了咂嘴,把旱烟叼在嘴角。
“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数了,加上那两条枪,够你吃几年的。”
“可要是林川那个死犊子回来要……”
“他凭什么要?”
刘大勇把腿从凳子上放下来,往前倾了倾身子。
“姐,你是周铁柱的正经媳妇,他林川算什么?一个买来的外人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,可万一他拿那把猎刀指着我的脸——”
“所以我说了,不能给他机会。”
灶房里安静了几息。
灶膛里的余火噼啪响了一声。
刘大勇站起来,走到门口往外张望了一圈,确认四下无人后转回来,声音更低了。
“这回不能再跟上回一样只是推一把了事,得废了他。”
刘翠花瞳孔缩了缩。
“怎么个废法?”
“我认识两个猎手,外乡来的,手上有家伙。”
刘大勇掰着手指头比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