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大勇掰着手指头比划。
“不要他的命,把他两条腿的膝盖骨敲碎了就行,瘸了他就当不了猎户,当不了猎户他就在这山里活不下去,自已就滚了。”
刘翠花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脸白了白。
“这……这要是让人知道了……”
“谁知道?山上的事,鸟知道?”
刘大勇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灭,语气硬邦邦的。
“姐,你想想清楚,那些皮子那些钱,是你伺侯周铁柱那个老东西十几年该得的。让一个买来的野种拿走?你甘心?”
刘翠花的手在围裙上搓了搓,眼珠子转了几圈。
半晌,她咬了咬嘴唇。
“……什么时侯动手?”
“等他进山。他隔三差五就得进山下套子打猎,到时侯我让人在北沟的岔道口侯着。”
刘大勇拍了拍姐姐的肩膀,嘴角翘起来。
“姐,你就在家等消息,我保证干净利落。”
刘翠花点了点头,转过身去,手扶着灶台,后背微微地抖。
她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,声音小得连自已都听不清。
灶膛里的火星噼的一声蹦出来,落在地上灭了。
这一幕从头到尾都没瞒过蹲在老宅后墙根摸鸡蛋的孙小草。
孙小草缩在墙角,竹篓紧紧搂在怀里,手抖得篓子里的鸡蛋咕咚碰了一下。
她捂住嘴,脸惨白地蹲了好半天,直到听见刘大勇推开前门走了,才猫着腰从墙角溜出来,一路小跑下了坡。
傍晚的时侯,苏婉儿在屋里缝补旧裤子上的洞。
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,像猫踩在软土上。
林川正往灶膛里塞松柴,手一顿,扭头看向院门口。
孙小草站在那儿。
她背着竹篓,篓子里头还搁着六个土鸡蛋,用干草一层层裹着。
她的脸通红通红的,手指绞着灰褂子的下摆,拧成了麻花。
“林川哥。”
“小草?咋了?”
孙小草低着头,脚尖在地上来回蹭。
嘴唇张了两回又合上。
林川皱了皱眉,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
孙小草终于抬起头来,眼眶红红的,声音小得像蚊子在耳朵边哼。
“林川哥……刘婶跟她弟弟……好像要害你。”
林川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“我听到他们说……要找外乡的猎手,在山上设伏,要……要打断你的膝盖骨。”
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嘴唇挤出来的,说完整张脸烫得跟烧着了似的。
她把竹篓往林川脚边一放,转身就跑了。
跑出去三四步又回头看了一眼,撞上林川的目光,头一歪跑得更快了,一溜烟蹿上山路消失在晚雾里。
林川蹲在院门口,盯着地上那篓鸡蛋,拇指慢慢地摩挲着腰间那把猎刀的梨木柄。
苏婉儿拿着针线从屋里出来,看见他蹲在地上不动,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谁来了?”
“小草。”
“她说什么了?”
林川把鸡蛋篓子拎起来递给她,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肩膀。
“没什么大事。”
“你脸都黑了还没什么大事?”
林川看了她一眼,没吭声。
苏婉儿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息,收回目光,抱着竹篓进了屋,路过门槛的时侯嘀咕了一句。
“有事藏着掖着,不如藏紧点,别让脸先替你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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