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儿那声逞能说得轻飘飘的,林川听进了耳朵里,嘴上没应,心里头却热了一下。
第二天照常进山,第三天也照常。
刘大勇消停了三天。
第四天傍晚,林川扛着半篓山货从南坡下来,走到院子外面的土坡顶上,鼻子抽了抽。
旱烟味。
冲得很,掺了干树叶的劣质烟丝那种臭,熏得人嗓子发痒。
张铁栓的烟是碎烟叶卷黄纸,味道发苦发闷,跟这个不一样。
这股味道他闻过。
林川脚步没停,沿着土坡往下走,转过那道弯的时侯,院门口的空地上站着六个人。
刘大勇站在最前头,旱烟叼在嘴角,脖子上那道红疤被夕阳照得发亮。
他身后五个汉子,三个生面孔,两个是磐石岭附近游手好闲的懒汉,手里头拎着镐把子和木棍,松松垮垮地杵在那儿。
苏婉儿站在院门里头,背着手靠在门框上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林川知道她背后那只手攥着猎刀。
刘大勇看见林川从坡上下来,把烟从嘴角拔出来,弹了弹灰,挤出一个笑。
“林川,你刘叔来看看你。”
林川把竹篓从肩上卸下来放在路边石头上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“看什么?”
“上回那事是叔办得不地道,叔来给你赔个不是。”
刘大勇往前走了一步,歪着脑袋打量林川,声音拖得老长。
“可话说回来,你义父留下的那些东西,皮子也好,钱也好,那是你刘婶守了十几年该得的,你一个买来的外人,这手伸得也太长了点。”
“义父的东西,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
“跟我没关系,跟你刘婶有关系。”
刘大勇回头扫了一眼身后五个人,声音拔高了半截。
“她是周铁柱的正经媳妇,那些家当天经地义归她,你要是识相,把你那些套子的地盘让出来,咱们往后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林川看着他,半天没说话。
刘大勇被他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噎了一下,脸皮子抽了抽。
“怎么着,不说话是不乐意?”
“你上回派人断我膝盖骨的事,忘了?”
刘大勇眼珠子转了转,干笑了两声。
“那不是误会嘛,你看你不也没伤着……”
“二十块一个人,你给的价还挺便宜。”
刘大勇的笑僵在了脸上。
他身后那五个汉子对视了一眼,手里的镐把子攥紧了几分。
“林川你这话就不对了,叔是来讲道理的,你别不识抬举。”
“讲道理?”
林川的声音低低的,比平时还沉了几分。
“你带着五个拎棍子的来我院门口,跟我讲道理?”
刘大勇被他这一句噎得胸口发堵,旱烟在手指间捏得变了形。
“你这小犊子……”
林川没再看他了。
他低下头,往脚边扫了一眼。
院门外的空地旁边堆着一溜碎石,前些天翻地基的时侯从地底下刨出来的,石堆最上面压着一块青灰色的大石头,长记了苔藓,半截埋在泥土里。
那块石头少说一百斤。
林川走过去,弯腰,十根手指头插进石头底下的泥缝里,手指扣住底沿,腰一挺,腿一蹬。
泥渣子和碎石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,那块大石头被整个儿拔了出来。
刘大勇嘴巴张了张,旱烟从手指间掉到了地上。
林川双手将石头托到胸口的高度,停了一息,右手松开。
一只手。
他左手攥住石头底部的凸起,手臂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地鼓起来,青筋从小臂爆到肩膀,古铜色的皮肤底下全是暴起的筋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