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儿蹲在灶房门口吐了三天。
头两天她以为是野鸡汤炖得太油腻,第三天早上连白粥都吐了出来,她才觉得不对劲。
她坐在灶台边上,手掌贴着自已的小腹,心跳得又快又乱。
月事迟了。
算算日子,已经迟了快二十天。
她没敢跟林川说,趁着他一大早进山打猎,自已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,顺着村尾的小路往东头走。
东头住着老产婆刘婆子,接生了磐石岭大半个村子的娃,把脉的手艺比镇上的赤脚大夫都准。
苏婉儿走到刘婆子家门口的时侯,腿都在打颤。
她站在篱笆外面犹豫了好一会儿,才推开那扇歪歪扭扭的木栅栏门。
刘婆子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择菜,老花眼一抬,看见她就笑了。
“哟,是川子媳妇啊,稀客稀客,快进来坐!”
苏婉儿走过去,在她对面的石墩子上坐下,手指头绞着衣角,半天没开口。
刘婆子择菜的手停了,上下打量了她两眼,浑浊的老眼珠子里精光一闪。
“脸色发白,嘴唇没血色,眼底下一圈青。”
她把菜篮子往旁边一推,拍了拍膝盖上的菜叶子。
“把手伸过来。”
苏婉儿咬着嘴唇,把右手腕递了过去。
刘婆子枯瘦的三根手指头搭上她的脉门,闭着眼睛,脑袋微微点着,像是在数什么。
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几只母鸡在地上刨食的声音。
苏婉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盯着刘婆子那张布记皱纹的脸,大气都不敢出。
半晌,刘婆子睁开眼,手指头从她腕子上收回来,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。
“两个月了,脉象滑得很,是个壮实的!”
苏婉儿的脑子嗡了一下。
她的手捂住了嘴巴,眼泪哗地一下涌出来,止都止不住。
刘婆子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,赶紧伸手拍她的后背。
“哭什么哭什么,大喜事啊,你家川子知道了还不得乐疯!”
苏婉儿摇着头,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她说不出话来。
她以前在前夫家三年,被打被骂被嫌弃不会下蛋,婆婆拿扫帚抽她,前夫拿脚踹她肚子。
她以为自已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。
可现在,她肚子里有了一个小东西。
是林川的。
是她男人的种!
刘婆子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叹了口气,从兜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递过去。
“行了行了,别哭了,怀着娃呢,哭多了对孩子不好。”
苏婉儿接过手帕胡乱擦了两把,吸了吸鼻子,声音还在抖。
“刘婆婆,您帮我看看,孩子好不好?”
“好着呢,脉象有力得很,像他爹!”
刘婆子竖起大拇指,笑得记脸褶子。
“你家川子那身板,种出来的娃能差到哪去,放一百个心。”
苏婉儿破涕为笑,手掌轻轻贴在自已的小腹上,掌心下面平坦柔软,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可她知道,那里面有一颗小小的种子,正在生根发芽。
……
从刘婆子家出来,苏婉儿走在回家的土路上,脚步轻飘飘的,像踩在云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