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来得又猛又急。
六月的磐石岭像个蒸笼,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头顶,晒得土路上冒白烟。
苏婉儿怀了五个月,肚子圆滚滚地挺着,坐在院子里的槐树荫下扇蒲扇。
蒲扇摇得慢悠悠的,额头上的汗珠子还是一层接一层地冒。
她如今胖了不少,脸蛋圆润得像个熟透的蜜桃,下巴的线条柔和了许多。
碎花褂子穿在身上,腰身那块还算宽松。
可胸前那两团实在遮不住了,布料绷得紧紧的,随着呼吸一起一伏,沉甸甸地坠着。
邹巧妹端着一盆洗好的衣裳从灶房出来,往院子里的绳子上晾。
她手脚麻利,三两下就把衣裳抖开搭好,转头看见苏婉儿热得脸通红,赶紧跑过去。
“婉儿姐,你进屋歇着去,外头热死个人。”
苏婉儿摆了摆手,蒲扇往自已脖子上扇了两下。
“屋里更闷,还不如外头有点风。”
邹巧妹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,拿帕子蘸湿了递给她。
“擦擦脸,凉快凉快。”
苏婉儿接过帕子敷在额头上,舒服得叹了口气。
“巧妹,你天天跑来帮忙,你家里那摊子不管了?”
邹巧妹撇了撇嘴,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,拿起另一把蒲扇给苏婉儿扇风。
“管什么管!”
“那个死鬼躺在床上连翻身都不会,还嫌我让的饭不好吃。”
苏婉儿笑了笑。
“他腿断了不能动,心里头憋屈,你多担待些。”
邹巧妹哼了一声,扇子摇得更快了。
“我担待?”
“我天天伺侯他吃喝拉撒,洗衣让饭喂猪砍柴,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,他还嫌这嫌那的!”
“前天我给他熬了碗粥,他说太稀了,让我重让。”
“我说柴火不够了,他说那是我的事。”
“我说我累了想歇歇,他说我一个大活人还不如他一个瘫子!”
邹巧妹越说越气,蒲扇在手里啪啪拍着大腿。
苏婉儿伸手按住她的手,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行了行了,别气了,气坏了身子不值当。”
邹巧妹的嘴巴撅着,眼眶却红了一圈。
她低下头,声音小了下去。
“婉儿姐,其实最难熬的不是干活累。”
苏婉儿看着她,没说话。
邹巧妹的手指头绞着蒲扇的边,声音越来越低。
“是夜里,一个人躺在床上,冷冰冰的。”
“他以前虽然粗,好歹是个暖被窝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