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虎蹲在自家院子里,面前摆着六个粗瓷碗。
碗里倒记了火辣辣的烧刀子。
六个光棍汉坐在小板凳上,一个个膀大腰圆,晒得黢黑。
他们手上全是老茧和疤,是白鹭村出了名的混不吝,打架不要命的那种货色。
陈虎端起碗灌了一口酒,抹了抹嘴。
“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。”
“磐石岭那个姓林的,抢了我的女人,打断了我的鼻子。”
“这口气我忍了半年,实在忍不下去了!”
一个络腮胡子的汉子嘿嘿笑了两声,端起碗喝了一口。
“虎哥,你就说怎么干吧!”
陈虎从兜里掏出一沓钱,重重地拍在地上。
“一百二十块,一人二十。”
“跟我去磐石岭,把那个姓林的教训一顿,再把苏婉儿带回来。”
六个人的眼睛全盯着地上那沓钱,喉结齐刷刷地滚了滚。
二十块钱,够一个光棍汉舒舒服服吃两个月的。
络腮胡子第一个伸手拿了一张,塞进裤兜里。
“干了!”
其他五个人也纷纷伸手,一人一张,动作利索得很。
陈虎记意地点了点头,又灌了一口酒。
“后天一早出发,天不亮就走。”
“赶在那姓林的上山打猎之前到!”
络腮胡子歪着头想了想。
“虎哥,听说那姓林的能两刀放倒六百斤的野猪,咱们七个人够不够?”
陈虎的脸皮抽搐了一下,但很快就恢复了阴狠。
“野猪是畜生,不会躲也不会挡。”
“人跟畜生不一样,七个人围上去,他有三头六臂也招架不住!”
王氏从屋里探出头来,阴恻恻地补了一句。
“带家伙,锄头扁担都行,千万别空着手去。”
“对,带家伙!”
陈虎站起来,踢了踢脚边的碗碎片。
“到了磐石岭,先堵他家院门,别让他跑了。”
“他要是不在家呢?”
络腮胡子问了一句。
陈虎冷笑了一声。
“他不在家更好,直接把苏婉儿带走。”
“等他回来人都没了,看他找谁去!”
王氏在门框上靠着,用破蒲扇拍了拍大腿。
“记住,那女人怀着崽子,别伤着肚子,活的才值钱。”
陈虎嗯了一声,眼睛里闪着阴狠的光。
半年前被打断鼻子的耻辱,半年来听着苏婉儿在别人那里过好日子的憋屈,全攒在他心里。
这些债,他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!
……
这天下午,孙小草跟着爷爷上山采药。
老人家腿脚慢,走几步就要歇一歇。
孙小草在旁边细心地扶着,时不时弯腰帮他捡地上的草药。
走到半山腰的时侯,前头的岔路口突然站着两个人。
这两个人不是磐石岭的人,穿着打扮和说话口音都不对。
孙小草拉了拉爷爷的袖子,示意他先别出声。
两个人正在低声说话,山里安静,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。
“后天一早,陈虎带人来。”
“后天一早,陈虎带人来。”
“那个猎户的媳妇……”
“磐石岭怎么走?”
孙小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。
她攥着爷爷的胳膊,浑身都在发抖。
孙老汉也听见了,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惊慌。
他伸手按住孙小草的肩膀,朝她重重地摇了摇头。
等那两个人问完路走远了,孙小草才敢喘气。
“爷爷,他们说的是林川哥家……”
孙老汉点了点头,拄着拐杖快步往山下走。
“回去,赶紧回去告诉林川!”
孙小草扶着爷爷下了山,刚到家门口,转身就往林川家跑。
她跑得飞快,布鞋踩在土路上啪啪作响,辫子在身后甩来甩去。
跑到林川家院门口的时侯,她已经喘不上气了。
她的脸蛋红扑扑的,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子。
“林川哥!”
她扶着院门喊了一声,声音又尖又急。
林川正在院子里给铁蛋梳毛,闻抬起头来。
孙小草跌跌撞撞地跑进院子,差点被地上的水桶绊倒。
林川伸手扶了她一把。
她的胳膊细得像竹竿,在林川的大手里抖个不停。
“慢点,怎么了?”
孙小草抬起头,大眼睛里全是惊慌。
她胸口剧烈起伏着,半天才把话说利索。
“林川哥……陈家的人……要来抢嫂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