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明远把空酒瓶搁在石头上,从包里又摸出一瓶来,拧开盖子。
“我姓顾,家在京城,祖上是搞古董的,倒腾了几代人,攒了点家底。”
他喝了一口酒,火光在他脸上跳动。
“后来家里出了变故,我爹那辈转了行,进了部队,如今我也在部队里挂着个名头,让些勘察的活儿。”
林川嚼着鹿肉,听着他说。
话说了一半,留了一半。
什么变故,什么部队,什么名头,全是含含糊糊的。
林川没追问,人家不想说的事,问了也白问。
“京城的人跑到这穷山沟里来,图什么?”
顾明远笑了笑,目光落在篝火上。
“图个清静,也图个新鲜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“京城那地方,人多嘴杂,规矩也多,待久了闷得慌。”
林川没说话,把酒瓶接过来又灌了一口。
这话他信一半。
一个京城大院子弟,带着茅台和精钢短刀跑到深山老林里来图清静,怎么听怎么不对味。
但不管他图什么,只要不打磐石岭的主意,林川懒得管。
夜风从山坳口灌进来,篝火被吹得歪了歪,火星子飞起来一片。
铁蛋趴在林川脚边啃骨头,猎鹰蹲在头顶的树枝上,偶尔发出一声低鸣。
顾明远的目光忽然落在了猎鹰身上。
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,眼睛里的光跟白天不一样了,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。
“林兄弟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那猎鹰,是自已驯的?”
林川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怎么了?”
顾明远推了推眼镜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好奇。
“我活了二十二年,见过不少养鹰的人,蒙古那边的猎户,部队里专门训鸟的,都见过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从猎鹰身上移到林川脸上。
“但没有一个人能把鹰驯到你这种程度。”
“你那鹰不用绳子不用罩子,叫飞就飞叫停就停,跟通了人性似的。”
林川嚼着嘴里的鹿肉,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。
“天生跟鸟兽有缘吧。”
顾明远没说话,端着酒瓶的手停在半空,眯着眼看了林川好几秒。
那目光里有审视,有好奇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但他没有追问,只是笑了笑,把酒瓶凑到嘴边又灌了一口。
“天生有缘,这话有意思。”
篝火噼啪响着,两个人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忽长忽短。
顾明远靠着石壁,把金丝眼镜摘下来揣进口袋里,闭上了眼睛。
但林川注意到,他闭着眼的时侯,右手始终搭在腰间刀柄上,手指头松松地扣着。
这人睡觉都不放松警惕!
林川把猎刀从地上拔出来,横放在膝盖上,也靠着石壁闭上了眼。
山风呼呼地吹,篝火渐渐暗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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